天津有句老话,唤做“当当吃海货,不算不会过。”意思就是说,把家里能典当的东西都拿到当铺去当一当,换了钱买海鲜吃,这种做法不算是不会过日子。天津人好吃,不但喜欢吃,而且讲究吃。无论是是南北大菜还是街边小吃,天津人都有研究,有钱有有钱的吃法,没钱有没钱的吃法,而这当中,尤以“靠海吃海”的海货滋味最是考究。
所谓“贴饽饽熬小鱼”,便是将河里的鲫鱼、麦穗小鱼或是海里的杂鱼(梭鱼、刺儿鱼、驴尾巴、青条鱼、小鲈鱼、愣蹦鱼、小鳎目,小黄鱼、小黄花鱼、黑头等)掏空内脏洗净,贴面用油煎透,下葱、姜、蒜、腐乳、醋、酱油、糖入锅调汤汁烹熬,将玉米粉加水和面制好成饽饽生坯逐个贴在锅沿四周,盖上高粱秆皮编的盖帘,在蒙严湿布,盏茶的功夫便香气四溢,玉米饽饽外酥里嫩,挂着鱼香,配上芦台产得高粱酒,那滋味真叫一个绝。(郭德纲相声里有言:这边吃着,那边枪毙你爸爸,你都不心疼。形容的就是这“贴饽饽熬小鱼”。)
田木匠咬一口鱼嚼一口饽饽,呷一口酒,吃喝得正美。门外马蹄声响,三骑快马在门外勒住了缰绳。只听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说道:
“赶路了许久路,腹中饥饿,我做东,咱们填填肚子!”
这个声音无数次的出现在田木匠的梦中!
“赫青鸿来了!”田木匠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斜眼向酒肆后院的马棚看去,大枪太长,酒肆空间狭小,不方便随身携带,他把裹好的枪藏在了一捆毛竹里,那捆毛竹就倚在拴马的树旁。
酒肆的吃饭的堂屋不大,门又低矮,赫青鸿提着大枪着实不便进出,可酒肆的前院又挨着土路,大风一刮,车马一过,碗里偏能漂上一层沙土。赫青鸿无奈,只得将大枪靠在了门边上,和两个随从空着手走进了屋里。
就在赫青鸿迈步进屋的一瞬间,田木匠便锁定了他!
没错了!就是他!身形体貌都没错,头上带个大草帽,为的就是遮住脸上的恶鬼面具!
“大爷!您吃点什么?”招呼客人的店小二迎了上来。
“先上壶茶水解解渴,三碗汤面,五斤牛肉,若有糕饼点心,包好上些,我们带走。”
“好嘞!”店小二笑着打了个千,给赫青鸿三人斟好了茶水,扭头钻进了后厨。
没过多久,后厨的麻布帘一晃,店小二捧着食盘上菜,在赫青鸿面前的桌子上摆好了汤面和牛肉。
“爷!这是您要的糕饼。”店小二从手腕摘下了一个油纸包,捧在手心,双手递向了赫青鸿。
“有劳!”赫青鸿放下茶碗,伸手去接,就在赫青鸿的手碰到油纸包的一刹那,店小二瞳孔中冷光骤闪。
“刺啦——”店小二两手一扯一甩,油纸包从中裂开,大蓬的石灰飞横飞而出,瞬间迷住了赫青鸿的双眼。
“啊——”赫青鸿猝然中招,双目一黑,眼眶里油泼一般的刺痛,店小二一招得手,右手向左袖里一抽,拽出了一把短刀,合身一扑,扎向了赫青鸿的心口。
“奉袁大人令送你上路!”店小二一声狞笑。
赫青鸿虽然双眼被迷,但是耳力还在,两手一合掰住了店小二持刀的手。跟随赫青鸿的两名将官拔身而起,刚要上前,突然腹中一阵剧痛,。
“头儿,茶水有。。。。。。有毒!”这两名将官说话间,鼻孔便开始淌血,脸色一片乌青。
“不好。。。。。。”赫青鸿一提气,发现自己的手脚渐渐无力。
柜台后算账的掌柜,抄起桌子上的砚台摔在了地上,大声喊道:
“动手!”
话音未落,隐藏在酒肆内吃酒食客中的众杀手纷纷拔身而起,从桌子底下抽出长短刀斧,齐刷刷的围了过来。
“原来这是个套儿!”田木匠一下子反应过来,扔了手里的筷子,抄起屁股底下的凳子丢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倒了一个抡斧头横削赫青鸿脖颈的大汉。
赫青鸿强提一口气,蹲身坐步,成左提膝步,左手腕下压店小二的匕首向外砸挂,右手握扣拳,由心口处向前、向上击出。店小二一捅不中,手指一拨,匕首在掌心旋转,改正手握为反手握,顺劲下扎,放挑赫青鸿手腕,赫青鸿伺机右转侧身,右拳变虎爪,爪指朝下,揪住店小二持刀手腕,往下划弧回搂,左手扣掌于右肘底,骤然击出,正中店小二鼻梁。
这一式出自通背拳,名曰:魁星点斗。
店小二鼻梁断裂仰头后倒,赫青鸿就地翻滚,缩在桌子底下,躲过了五六刀抡砍,闭着眼睛向后一撞,靠在了墙上,两手摸着墙砖侧身向屋外移动。
屋门外立着他的枪,持枪在手,虽万人亦敢往之。
“不能让他出去!”店掌柜奋勇当先,抡着单刀冲到,其余众人知道赫青鸿此时目不能视,唯靠听声辨位,于是乎纷纷用手中兵刃敲打地面,一片嘈杂呼喝之中,赫青鸿左冲不是,右冲也不是。店掌柜阙准机会,滚地横劈,一刀正中赫青鸿小腿,赫青鸿身子一晃,两张大渔网兜头罩下,套住了赫青鸿上半身,五个大汉发喊,向后一拽,将赫青鸿拖倒。
田木匠使了个摔法,放倒了一个向他冲来的杀手,回身在桌上一捞,用麻布垫着手抓起了一只烧得涮肉的黄铜炭炉左右乱抡。那炭炉底下被烧得通红,凡被砸着的人,无不皮开肉绽,烫起一串燎泡。一时间,田木匠威不可当,转眼便冲到了赫青鸿的身边。
“接刀!”田木匠丢出炭炉,砸倒一人,伸手一捞,揪住他的手腕,右手上翻左手下翻,“咔嚓”一下扭断了他的手腕,夺下短刀一柄,向后掷去,赫青鸿耳朵一动,伸手一捞,接过短刀,“刺啦”一声划破了渔网,与田木匠背对背的靠在了一起。
“谢了,朋友!”赫青鸿咳了一口血,攥了攥手中的刀柄。
“少臭美,哪个是你朋友?”田木匠啐了一口唾沫。
赫青鸿笑了笑,幽幽说道:“我眼睛虽看不见,耳朵却听得出,当年黄河边,白猿拖刀换秦琼背剑再接回马枪。。。。。。你那杆大枪,绝了!若不是枪杆不济,你我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你。。。。。。还记得我?”
“当然!”
“我今天到这儿。。。。。。”田木匠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是来找我打架的,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当年我就断定,能和我争枪术第一人,非你莫属。”
“有件事我得说明白了,老子虽然是来找你打架的,但我与这帮子人却不是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