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老头用扇子在桌上一敲,开腔说道: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英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今日里老朽不说帝王将相,不讲才子佳人,专说那一杆大枪!”
“枪?什么枪?”台下有人问话。
“自然是甘军大将,赫青鸿的枪!”
五天前,天津小站军营,德国军事教员米勒正坐在营房内的一张方桌后头,他紧皱着眉头,手里端着一杯茶汤,喝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脖圆微胖,额圆鼻窄,鹰眉虎目的中年人,此人姓袁名世凯字项城,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十月受皇命摒弃八旗、绿营和湘淮军的旧制,以德国军制为蓝本,于入天津小站督练新建陆军,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袁世凯升任工部右侍郎,仍旧主持练兵事宜。
“怎么?喝不习惯?”袁世凯放下手里的毛笔,抬眼看向了米勒。
“太古!”米勒的中文不甚标准,袁世凯知道他想说的是“太苦”。
“茶,苦后方有回甘。”袁世凯笑了笑。
“What?”米勒放下茶杯,在屋里来回踱步,袁世凯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末,幽幽笑道:
“稍安,勿躁!”
“我,那个骑士见过,我未必不是他的对手,用这样的手段对待一个骑士。。。。。。有违我身份的贵族。”米勒地向袁世凯表达着他的愤怒。
近年来,袁世凯的“新军”与董福祥的“甘军”、聂士成的“武毅军”并称为“北洋三军”,这三支人马浓缩了大清朝所有的行伍精锐。其中,袁世凯的新军、聂士成的武毅军都是经过西式军队训练的部队,唯有董福祥的甘军乃是彻彻底底的传统部队,全军上下皆以骑射称雄,董福祥本人亦是威震庙堂和江湖的武术高手,光绪元年(1875年),1875年,董福祥率部随左宗棠远征新疆,因作战勇武,获封云骑尉世职,任阿克苏总兵,赐号阿尔杭阿巴图鲁。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董福祥率甘军进京,入直隶总督荣禄旗下,驻守蓟州。
袁世凯此人,素有吞吐宇内之抱负,怀席卷天下之志向。成大事者不能麾下无兵。自督练新兵以来,他便多次以培养新式军官为由,以“兵为将有”的理念专门培植依属于自己的势力,在行伍内四处安插渗透亲信,手下干将如云,佼佼者有徐世昌、刘永庆、吴长纯、段祺瑞、冯国璋、曹锟、张怀芝、段芝贵、王英楷、陆建章、李纯、王占元、刘承恩、张勋等,袁世凯借着向其他军队“推荐新式军官教员”的名义,将他们安插到了豫军、湘军、淮军等地方军队中,甚至是聂士成的武毅军。
在这一过程中唯有董福祥的甘军最难渗透,堪称针扎不入,水泼不进。可偏偏董福祥率领的七千甘军驻扎在蓟州,蓟州自古便是京畿之地的军事重镇,号称“畿东锁钥”,说白了,这地方就是北京的东大门,只有把这儿打开,才能**北京城。
袁世凯欲成大业,必须打通蓟州。
本月初一,袁世凯上书老佛爷,称甘军战力低下不堪重用,需学操西洋军制,董福祥辩称:“洋人火器犀利,实至名归,我军亦多有装配,然甘军乃骑兵劲旅,马上拼杀乃我大清立国之本,长枪大刀为祖辈传习之技艺,未必逊于洋人!”
彼时,袁世凯因向荣禄告发光绪帝与康有为等人“围园劫太后”的政变计划,而“有功于社稷”,老佛爷在将“囚光绪帝于瀛台、尽诛维新派人”后,大力提拔袁世凯,对其委以重任,袁世凯一时间成为了朝堂之上的红人。
红人说话,老佛爷自然是听的,但是董福祥战功卓著,朝中不少老臣对他多有回护,强行夺他兵权交于袁世凯,恐怕难以服众。袁世凯趁机进言:“不若请甘军选出一员将官,到我新军营中于我军西洋骑兵教官比试,不用火器,只较刀枪,胜者为忧,败者为劣。若甘军将官胜,今后军中习练白刃战皆学祖法,若西洋教官胜,则今后军中刀枪拳脚肉搏摔角之用悉学洋法。”
老佛爷言道:“甚妙!”
袁世凯闻言大喜,心中暗自思忖:“董福祥若败,便再无理由阻止我向他军中安插教员将官,只需三五亲信做内应,蓟州城防尽在吾手!”
赫青鸿是甘军第一高手,这一战非他莫属。
袁世凯军帐,德国军事教官米勒“仓啷”一声拔出了他的马刀。
这把欧式马刀连鞘约110厘米,刀刃略呈弧形弯曲,刃薄背厚,利于劈砍。刀尖脊线呈十字形凸出,穿刺力极强,这种十字形脊线造成的创口,放血迅速,易于从对手身体中拔出,且创口难以愈合。刀根左侧有德文蚀刻:Damaststahl,意为“大马士革钢”。这代表此刀出身名门,乃是以大马士革钢反复折叠锻打而成。刀根右侧有德文蚀刻:Nichtzustoppen,意为“无人可挡”。刀柄包皮,铜件镏金,端地是一把好刀。
“袁,我希望能用骑士的办法证明自己,决斗,和他,一对一!”米勒的表情分外的郑重。
正当时,辕门外有战马嘶鸣。
“袁,他来了!”米勒眼神一亮,大踏步走出了军帐。
袁世凯用手轻轻地捻着茶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和赫青鸿一对一?你也配!”
辕门外,有一将官,戴鬼面、提长枪、着金甲、骑白马,衣袍上满是尘土血渍。营中官兵纷纷围上前来,着赫青鸿窃窃私语。
米勒一夹马腹,迎上了赫青鸿。
“赫,请你相信,骑士的身份,不允许我做出那些。。。。。。勾当。”
赫青鸿面具后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他轻轻地提起了大枪,朝着米勒抱拳喝道:
“请!”
米勒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赫青鸿一点头,用马刀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胸甲。自燧发枪面世之后,由铁、搭扣和黄铜铆钉为材质抛光,重量约为8公斤的传统胸甲已经很难为骑兵提供有效的防护作用,再加上步兵因在炮火的应用上日益发展,逐渐成为了战场上的主导力量。骑兵的战场定位渐渐演变为侦察和袭扰,故而在大多数国家轻骑兵逐渐成为主流,胸甲开始淡出骑兵的装备,只有法国和普鲁士(欧洲德意志历史地名)依然将胸甲骑兵运用于实战,突破敌方阵线弱点、远程穿插奔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