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风忽然转了方向,吹来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黎州知道,那是涂山玉的气息——千年狐妖,极其貌美,却从来不站在任何一边。
如果这次她肯开口,就代表真正的布局才要开始。
丰安旧码头的风一直吹到天亮。黎州并没有立刻带顾寒动身,而是先去了另一处地方——丰安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雨后的空气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雨衣还没干透的潮气,让人感觉像是在病房和码头之间同时呼吸。
苏夏还只是个大四的实习生,穿着白大褂,头发用黑色发圈扎得很紧,眼神冷静又有些倦意。她站在急诊走廊的尽头,双手压着一个被担架抬进来的男人的胸口,那男人胸骨塌陷,脖颈上有一道裂口,裂口边缘泛着紫黑色的腐痕。
黎州站在拐角,看着这一幕。
那腐痕他认得——“献祭印”,是鬼纹系家族在极端情况下才会显现的祖咒印记。正常情况下,它永远沉睡在血脉深处,除非在生死关头用命换命,才会被唤醒。
苏夏的手在男人胸口按下的那一刻,空气里闪过一道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灰光,像是一只手在她的脊骨上刻下了什么。男人的呼吸恢复了,但双眼却死死盯着天花板,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
黎州在走廊尽头等她出来。她摘下手套,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你是急诊的病人吗?”
“不是。”黎州递过去一个小小的木盒,盒子用黄布包着,外面压着一枚旧铜印,“我是来找你谈一件事的。”
苏夏的眼神变得警惕,她没有接盒子,只是低声道:“我不认识你。”
“但你认得这个。”黎州自己解开黄布,露出里面的印章——印面是三枚交错的狐尾纹路,中间刻着一个古篆的“苏”字。那是他在重启前,从苏袖遗留的物品里抄出来的图案,按照记忆伪造的。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种反应不是装的。她伸手摸了摸印面,手指有一瞬间的颤抖。
“这东西,”苏夏看着他,声音放低,“只有我堂哥见过。”
黎州很平静:“所以我才用它来找你。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鬼门碎片。”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苏夏转身要走,可就在这时,她脖子上的银链自己震了一下,坠子里封着的那片鬼纹碎片,浮出一丝肉眼可见的细纹,像是在应和什么呼唤。
黎州一步挡在她前面,目光沉下去:“你刚才救的那个人,是献祭印唤醒的。”
苏夏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她握住坠子,似乎在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走廊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尽头的窗户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嗒”——像是长指甲扣在玻璃上。
黎州转头看过去,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的男人正站在窗外,脸被雨水糊住,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脖颈上缓缓浮起的黑色花纹。
苏夏下意识退后一步,黎州却反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符,隔着玻璃贴了上去。纸符像被水吸满一样迅速变黑,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失。
“你现在信我了吗?”黎州低声问。
苏夏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手里的木盒。那里面不仅有伪造的信物,还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一封所谓的家族遗信——当然,这也是他根据重启前的记忆伪造的。信里提到“狐尾三现、鬼纹必起”的古训,还有一句“见持印者,当以血印誓盟”。
她接过木盒,慢慢合上手指:“你说查鬼门碎片,是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