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鬼袈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表面那些细密的梵文符印微微鼓胀起来,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试图驱散周遭浓得化不开的阴寒。
他盯着那女人,准确地说是盯着她身上那股萦绕不散的死气和怨气,这种气息,比他生平所见任何枉死之人的都要浓烈百倍。
一时间,三岔路口这片小小的空地,死寂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只有那女人手里破灯笼中的火光,还在倔强地闪烁,将她模糊的身影投射在地上,拉扯出一段不成比例的、扭曲怪诞的影子。
“这……这位大妹子……”
陆千秋到底是憋不住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开了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您这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出来……不害怕啊?”他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他娘的问的叫什么屁话,人家自己就是个鬼样子,还怕个锤子!
那女人似乎对陆千秋这没话找话的搭讪没什么反应,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侧身的姿势,提着灯笼的手纹丝不动。
她那被浓密黑发覆盖的头颅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是“看”向了陆千秋的方向。
尽管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众人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扫了过来,让人头皮发麻。
黎州暗中对陆千秋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别轻举妄动。他仔细观察着这个女人,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她身上那件破烂的白衣,与其说是白,不如说是灰白,布料看起来很旧,像是某种麻布,上面沾染着大片大片的污渍,有些地方颜色深得发黑,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陈年的泥垢。
衣服的款式很古老,宽袍大袖,像是几十年前甚至更早时候乡下奔丧穿的孝服,在这现代化的都市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更添了几分阴森。
她赤着的双脚,苍白浮肿,脚趾甲长而蜷曲,泛着死人般的青灰色。
每当她挪动一步,那双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都发不出半点声音,仿佛根本没有重量一般。
最让黎州心惊的,是她那只提着灯笼的手。
那只手同样是毫无血色的苍白,五指细长,指甲尖利得像是鹰爪,紧紧抠着灯笼的提梁。
而那灯笼本身,也透着一股子邪气。
竹篾扎成的骨架已经有多处断裂,糊在外面的纸也破破烂烂,上面似乎用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符咒,像是某种镇压的图纹,但因为年代久远和破损,已经看不出原貌。
灯笼里的火光,并非寻常的蜡烛或油灯,而是一团幽绿色的火焰,跳动不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有点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之后发出的气味。
这股气味混杂在浓雾中,让人闻之欲呕。
而那灯笼投下的影子,则更加诡异。起初众人只是觉得影子扭曲变形,不像人形,但此刻凝神细看,才骇然发现,那影子根本就不是这女人的!
影子的轮廓更像是一只蜷缩着的、瘦骨嶙峋的野兽,长着尖锐的爪牙和一条细长的尾巴,随着灯笼的火光晃动,那影子仿佛也在地上蠕动、呼吸,似乎随时都会从地面上挣脱出来,扑向他们!
“我的乖乖……”陆千秋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的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那……那影子……它娘的不是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