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黎州问他,声音冷,像刀子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是谁?”那东西歪了歪脑袋,动作幅度极大,脖子仿佛要拧断了也不在意,“我就是你们带下山的……影子。”
一句话落下,灯突然灭了。
屋里陷入彻底的黑。
不是正常的黑,是那种闭上眼都能感受到的浑浊的黑,像是整间屋子突然被什么布满了,湿漉漉的,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别动。”黎州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稳得可怕。
苏夏贴着他,低声道:“它没走。”
“我知道。”
“它在看。”
“我知道。”
下一秒,悟能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道符,一点火,啪地按在炕上。
火光腾起的那一刻,众人猛地看到炕角——那人影还坐在那儿。
可这次,它不止坐着。
它的身后,竟然生出了一团黑色的影子肉体,像个没长完的第二身体,密密麻麻的手在地上爬,脑袋不断变形,嘴巴在流血,在笑。
黎州眸光一沉。
他不想再忍了。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那盏灯——黑铜铸成,灯罩呈莲花状,灯芯早已被唾血点过,里面藏着能照见“阴相”的铜丝。
“鬼灯。”李正国一眼就认出来了,声音里压着惊,“你哪儿来的?”
“山下那位送灯人给的,”黎州声音淡得像冰,“他说,总有人要把这盏灯,重新点亮。”
“你疯了!”李正国低吼,“这灯一亮,可能引来的不止是它!”
“我知道。”黎州低头点火,一字一句,“但现在……它就坐在我们面前。”
啪。
火光亮起的一瞬,那盏鬼灯仿佛活了,灯罩内的黑焰猛地吞噬空气,哔哔剥剥地燃烧起来,没有光,却驱散了阴冷。整间屋子仿佛从泥沼里被拔了出来,干燥了一瞬——就像溺水的人终于呼吸到了空气。
照耀范围之内,鬼的力量会被压制。至少,暂时不敢动。
“好了,”黎州冷静地扫了一眼众人,声音清晰得像铁敲石,“谁想知道它是什么,就站在灯下别动。”
苏夏第一个上前,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匕首还在滴血。
李正国紧紧咬牙,也慢慢站了过去,手里的鬼笔在灯光下微微发出血红色的反光。
悟能嘴里还在念经,但脚却一步步靠近他们,“夜无邪影,夜无邪影……佛祖在上,护佑弟子。”
陆千秋最后一个走过来,没拿武器,就靠着黎州身边,嘴角还吊着:“我操……你真他妈说亮就亮啊,跟当年咱俩玩爆竹似的。”
“你那时候吓得裤子都尿了。”黎州淡淡说。
“那是酒喝多了!”
他们说话的空隙里,那东西也动了。
它还是坐着,动作慢得像老年人,但身后的那团“影肉”却越来越活跃。
那些“手”——或者该说,是像人手又不是人手的东西——在地上爬行,像婴儿般试图站起来。它们没有指甲,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苍白、黏滑、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而那些变形的脑袋,有些像李正国,有些像苏夏,有些嘴巴里不断挤出“嗯嗯啊啊”的婴儿声,还有一张脸,赫然就是陆千秋的——但眼珠是黑的,嘴巴撕裂到了脖颈下面。
“它……”悟能声音发抖了,“它是在模仿出生。”
苏夏眉头紧皱:“不,是制造。它想自己生自己。”
“它在炼一个新神,”李正国咬着牙,眼睛里满是惊惧,“是那个神庙,它的神念在腐烂,但不想死,就想用我们的形状,把自己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