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州盯着他:“你会选世界,还是你在乎的人?”
“……”陆千秋缓缓吐出一口气,“我选活着的人。”
“哪怕他们不多?”
“哪怕只剩一个。”陆千秋点了根烟,烟雾缭绕在他面前,“你知道吗黎州,世界这东西,有时候撑得下去的不是秩序,是人心。你如果平息一切,把人心也熄了,那跟毁了世界有啥区别?”
黎州低头,久久没动。
“而且你想想看。”陆千秋咬着烟,说得含糊却认真,“悟能那和尚,他整天念‘因果因果’,其实就是在提醒你,别太快去当救世主。你不欠这世界。”
“但我有能力。”
“那你也得看,这能力是让你活着,还是要你死。”
黎州没回答。那盏昏黄的小夜灯像一只困倦的眼睛,在夜里一眨一眨的,把他脸上的轮廓拉得有些模糊。他闭着眼,眉头却死死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计算着什么。
次日天刚蒙蒙亮,黎州就醒了。他一睁眼就看到陆千秋还在打呼,睡姿一如既往地豪放,手臂搭在被子外头,整个人摊在**像条懒散的大狗。黎州没叫他,翻身下床,默默开始收拾东西。
他动作一向利落,几分钟就把行李打包完了。等他背起背包下楼,李正国已经站在院子里,整整齐齐地穿着那件总也不皱的军绿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表情像墙上的日历一样正经。
“车借到了,一辆皮卡。”他说。
黎州点了点头,“谢谢。”
“没事。”李正国抬头看天色,又看了一眼黎州身后空空****的楼梯口,“陆千秋呢?还没起来?”
黎州:“他起得来。”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砰”一声巨响,像是谁从**摔了下来,然后就听到陆千秋嘟嘟囔囔骂了一句:“操,这床比我小时候睡的炕还硬……”
几分钟后他就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走下来了,一边走一边打哈欠:“干嘛起这么早啊,不就去个山里?这坐标也不是马上就跑了。”
李正国看了他一眼,“早点走路上安全。”
陆千秋懒洋洋地回了句:“你那叫‘守时’,不叫‘安全’。”
李正国没理他,拎着工具包直接上了皮卡副驾驶。陆千秋一屁股坐进后排,手肘撑着窗沿,朝黎州努了努嘴:“你倒说句话啊,你哥现在比我爸还啰嗦。”
黎州关上后备箱的门,也坐了上去,“闭嘴。”
“啧,你们这搭档组合就没个轻松点的,”陆千秋撇撇嘴,“连女主角都比你俩温柔。”
悟能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袍子下面是双破旧的布鞋,手里还拎着一串檀木念珠。他走得不急,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量过距离一样。
“你们不等我,阿弥陀佛。”
“等你得等到中午。”陆千秋笑着把他拉上车,“上来吧和尚,这趟活儿,你可是主力。”
“施主莫要取笑。”悟能盘腿坐下,语气不急不慢,“我来,是为了还因果。”
黎州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注意力重新落回手里的地图坐标上。
名字起得就不太吉利,地图上能查到的信息也寥寥无几,只有模糊的一条灰白色土路蜿蜒进去,尽头连个标识都没有。
“你说,”陆千秋侧头看黎州,“万一顾寒和秦书音真就在那儿呢?”
“那我们就接他们回来。”黎州声音不大,却冷静得一贯可靠。
“那要是没人呢?只是个坑?”
“那也得填上。”
陆千秋没说话,默默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车一路往南开,窗外的城市渐渐淡去,天色也开始由灰转白,随后被山雾一点点吞没。
山脚下的林子密得可怕,像一片沉默的墓地,密密麻麻全是看不见尽头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