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站在天井中央,像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孩子,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袖口沾了血,头发也乱,眼眶红得几乎透明,但她硬是撑着没倒下。
谁都能看出来,她已经到了极限。
也正因为如此,谁都没再说“走”字。
陆千秋踢了脚边一块碎砖,声音懒洋洋的:
“睡一觉确实得睡……不过这之前,得把死的、快死的、变成灰的那些人,先处理了。”
“要不然今晚咱要是睡梦里醒来发现身边躺着半张脸,那我可能真得提前死一次。”
他话说得轻巧,语气吊儿郎当。
可没人觉得他在开玩笑。
黎州点头:“处理尸体,确实得先做。”
他转头看了看天井四周,目光落在那些还没完全冷透的躯体上,沉默了几秒,又抬眸道:
“悟能呢?”
苏夏一愣。
“我记得他……不是?”
她话音还没落,一道低低的梵音就从破旧的偏殿那边传来。
“阿弥陀佛。”
悟能的声音从暗处慢慢传来,像是掺着风吹过棺木的声音,空落落的,却沉静无比。
他一身僧衣,鞋上沾了泥,手里抱着一串断裂的佛珠,脸色苍白,走出来时仿佛比白天又老了几分。
他停在院口,朝几人合掌,低声道:
“此地怨念未散,死人太多,魂魄不归,尸身未葬。”
“若今晚便歇,需要一场小型超度法会。”
“否则这些亡者的执念一旦夜里散发,便可能重聚为阴祟。”
苏夏沉了一下,点头:“你说怎么做,我听你的。”
悟能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并不怜悯,反而像是——释然。
像终于看到这小姑娘长成了能接下担子的人。
“我会尽量诵经镇魂,”悟能轻声道,“只需要几人帮我移尸,收骨,列数。”
陆千秋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出力。”
他说着脱了外套,露出满是烟火气的黑色T恤,蹲下身开始整理苏晋身旁残破的布料。
“他死也算是个人物吧,”他低声嘀咕。
黎州靠着墙角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苏夏蹲在地上包那块血淋淋的咒图碎片,眼里莫名泛起些钝钝的光。
他沉默片刻,忽然出声:“……我得找人。”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苏夏抬起头,眼神瞬间清了几分:“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