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那的旨意,你就帮他拟了吧~如果有一天~~,王爷~~下命令让~~你亲自杀了我~~,不要哭~~,知道么,一刀下去~扎的深点痛快了结我……死在你手里~~~我今生无憾。”
百花凋零,落木萧瑟,唯有人心依然躁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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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眸的一刻时光流转,她的目光终于穿过漫天纷扬的花雨看向自己,那一瞬间的对视,眼底心中,唯一的她。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大门口。
“怎么~,还不进来。”
朱友谅负手在门口踱着步,犹豫了半晌,推门迈步走了进去。“参见王爷。”
朱温眯着眼睛打量着朱友谅,唇角噙着无法揣摩的笑意。“如果本王让你亲手杀了蒋玄晖,你会不会恨我。”
“啊?亲~~亲手。”
“如果你难以下手,那我让友文来做。”
朱友谅心中牵出一丝难过的情绪,沉默片刻后,复而一口答道:“不~~不会,我来。”
“还有秽乱宫闱是重罪,蒋玄晖留不得全尸,另外监斩张廷范、柳璨的事情也由你来做。”
朱温的话让朱友谅心中留存尸骨的希望也破灭了,眼角经脉的跳动,跟着话语内容的展开动的越发的厉害。朱友谅垂眸,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朱温发现异样:“微臣~~遵~~命。”
乾元殿
待伺候的宫女退出去后,蒋玄晖披着发,以手支头,独自出神。一股药香渐渐散了满室都是,夹杂着微风的气息,莫名的伤感从后飘了出来。
蒋玄晖对着放上案桌的药盏发了会儿呆,慢慢将药喝了下去,双眉微锁,见身后之人迟迟没有动静,问道:“怎么愁眉苦脸的,见过王爷了?让你亲自动手?”
“嗯。”朱友谅回道。
蒋玄晖的目光微微一滞,却温声回道:“他留我全尸么?让你很为难吧。”
眼底的眸光清淡而柔和,却有一种解脱的释然渐渐沉淀在幽深的底处。
“友谅?”过了会儿,蒋玄晖又叫了声,他却好像没有听到:“友谅!”
“哦。你说什么。”朱友谅似乎从某种思绪中突然被惊醒,答应了一声。
蒋玄晖低声说道:“这药里,你是不是下毒了。”
朱友谅不解,以目相询,蒋玄晖在他耳边又重复说了一遍,他面露恍然之色:“还真的瞒不了你。”
“陪我出去走走,我不想自己难看的死相被曼小童看见,死后还要在我耳边哭哭啼啼,捞不得清静。”
人生得一知已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四周恢复了漫长的沉寂,朱友谅和蒋玄晖一起缓步到了乾元殿不远处的梅林,微风拂面,蒋玄晖遥遥望着没有边际天空,忽然淡淡一笑,扭头说道:“你我相识那么多年,我还没见你好好给我舞过剑,就当给我下黄泉的送行。”
朱友谅俊眸一抬,顿了顿:“兄弟我遵命!”说到这,他又突然停住凝视着蒋玄晖。
梅树前,乾元殿旁,一个身影慢慢靠着树干盘膝坐到了地上,默默看着。
万树梅花,满天飞舞,吹起他衣带当风,袖飘举,剑风犀利,似将乘风归去。那一刻,时间缓缓停驻,林空人静梅花落,相逢相知,只是如梦一场。隔着薄薄的微光,蒋玄晖合着双眼,脸色极淡,就像破晓前一抹月牙,渐渐要隐去在天地之间,柔和而苍白。
钟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鼓琴。而我将封存那颗待你的心,若有来世,定不再为官为将,我们只做兄弟,一生为伴。
天二年(906年)
“负国贼柳璨,死宜矣!”
张廷范,柳璨被先后送往刑场斩首,而朱温因厌恶柳璨出的主意,导致白马驿死了一堆冤屈的大臣,誓要将柳氏一族剿灭干净,故他两个弟弟均受到牵连,被处笞刑至死。朝廷因皇太后丧礼废朝三日,哀帝同时下诏以太后丧及宫闱丑闻为由废新年郊礼,并废积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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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马蹄声打在了青石路上,马鞭急挥,遥遥远去。
“你回马大人那?”
“嗯,那你呢,还跟着梁王嘛?”
朱友谅望着曼小童怀中的白瓷坛,轻叹了口气:“我会回老家,有机会去看你,珍重。”
“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