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头动了动,终于低低一声:“罢。”
“……你去吧。从此,他与朕,再无父子。”
柳闲垂首,深深一礼:“谨遵陛下令。此案,三日后问斩。”
“罪录,刻碑三丈。昭告四方。”
景帝没再看他。只缓缓闭了眼。这一夜,京城再无人敢睡得安稳。
三日后,午时正刻。
刑部大堂。雪下得极大,连堂外的檐下都白得晃眼。
柳暝被押上堂时,脸上看不出半分血色。他抬头,看着御座上那年轻的脸,目光里只余下一种死寂的冷。“柳闲。你以为你赢了。”
柳闲负手立着,淡淡看他:“你以为,你败了。”
柳暝低低笑了,声线哑得破碎:“父皇终究容不下你。你终有一日——会跟我一样。”
柳闲微微挑眉:“那便等那一日。”
他转过脸,看向刑部尚书,声音平平:“行刑。”
“公录三尺。罪名逐一诵读。昭告天下。”
柳暝闭上眼。当那口金环刀高高举起,落下时。
整个堂外,风雪恰停。雪落一线,血落一线。他一生的谋算,一生的荣宠,一生的悖逆。
至此尽绝。刑部堂外,百姓看着那一颗滚落的头颅,无一人敢言语。
直到段晨抱拳:“殿下。已定。”
柳闲缓缓抬眼,看着那片灰白的天:“刻碑。罪录传四方。”
“昭告列国。若有下一个。便是此例。”
风吹进他衣袖,冷得彻骨。可那目光里,却再无一分退意。
当晚。承乾殿。景帝坐在灯下,一夜未动。
那封柳暝私通的密信,摊在他膝上,字字逼眼。
他看着看着,忽然低低一笑。“……朕有如此儿。”
“该是喜。该是忧。”
无人敢接话。他缓缓阖眼,烛火映在他鬓边,一缕缕白发清晰。
半晌。
“去,传旨,柳闲若肯——再无封地。留京为臣。”
御前内侍迟疑:“陛下……”
“传。”
景帝嗓音低哑:“这是他的功。朕若再装看不见,连自己都要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