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正要回身,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百姓。是兵靴踏雪的节奏。沉稳,凌厉。
柳闲抬眼望去,只见一队衙役快步踏入巷口,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皂色官服的中年人,头上戴着圆翘的官帽,鼻梁高耸,眼睛极细,一看就是精于打算盘的那种主。
身后跟着一队捕快,腰佩短刀,冷眼扫视四周。“这边。”
“就是这边!人就在这街口,出手伤了人,还夺了卖身契,带走十几名女子!”
那官吏身边,正是早前跑走的一个衙役,此刻站在他肩侧,脸色得意。“谁是主使?”
官吏扫了一眼柳闲与陆松,目光在他们身上略作停留,然后沉声问道。“谁在这儿出手打人,抢走衙门暂押的赈灾女子?”
陆松眉头一拧。“什么叫抢?你说得清楚点。”
那官吏一愣,没料到有人当街顶嘴,脸色顿时沉了。“你什么身份?”
“擅闯灾区,私挪人犯,动手伤人,还敢与官府对峙?我乃西州县丞沈翼,奉县令大人命令,前来拿人——你若知趣,便随我走一趟县衙,解释清楚。”
陆松一声冷笑:“好个拿人。”
“我们在发赈粮、发棉衣、救百姓命,你却说我们扰乱公秩?你姓沈的眼睛是不是长在屁股后头?”
那沈翼脸色骤变,刚要怒斥,身边捕快已按上刀柄。气氛一触即发。
柳闲却抬手,挡住陆松。“莫急。”
他往前一步,语气平静。“我是主使。”
“这些人,是我救的。姑娘,是我放的。契约,是我撕的。伤人,也是我。”
沈翼听他语气如此镇定,反而怔了一下,眼睛微眯。“你可知自己做的是什么事?”
“那些女子,是因赈灾滞留,尚未核查户籍。你动她们,便是私断民事。依大周律法,应当押送县衙审问——你莫非想抗拒执法?”
柳闲淡淡笑了笑。
“抗不抗拒,要看你们想不想公事公办。若你是想拎几个替罪羊回去交差,那现在动手也行。若你真想查清,那便请我过去,当面讲明。”
“只是你记着。这一路——得我愿意走。若我不愿走,你们这些人,不够看。”
这话一出,衙役们脸色全变了,手也纷纷握紧了兵刃。
可沈翼却猛地抬手,压了下来。“慢。”
他眯着眼看了柳闲几息,忽然笑了。“好胆气。你敢认,便是条汉子。”
“既如此,那请吧。我沈翼,也不打无凭官。你若真说得通,县令大人自然会还你个公道。”
柳闲点头。“带路。”
陆松当即凑过来,低声道:“殿下,不必理他们,我一个照面能打残仨——咱们走人,他们拦不住。”
柳闲只摇头。“你打他们,是情绪;我走他们,是策略。”
“咱们若不露一面,他们就能编三十个版本的谣言,说我们是山匪、是流寇、是假冒太子来乱政的。现在我跟他们走。你,跟着。”
“我倒要看看——这西州的县衙,谁在执法,谁在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