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又急又冲,试图用愤怒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陆苍野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再继续逼问,只是顺从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
“嗯,可能吧。”
他这么好说话,反而让苏沁桃一肚子的话堵在那里,不上不下。她憋着气,重新拿起面前,动作比刚才重了些,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陆苍野轻轻“撕”了一声。
苏沁桃的动作立刻又轻了,她懊悔地皱起眉,将新的纱布一圈圈缠上去。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窗边溜走,房间陷入了一种暧昧的昏暗里。
苏沁桃将换下来的脏纱布收拾好,动作刻意放慢,想借此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
“你父亲的事。”陆苍野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你应该都知道了。”
苏沁桃收拾的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背上,带着一种审视,或者说,是等待。
“在我面前。”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沉缓些,“无需勉强。”
苏沁桃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我没勉强。”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路灯,“其实,对我来说,我爸爸……早就已经死了。在很多年前,他挥拳打向妈妈的时候,或者更早。”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只是我自己太懦弱,这么多年还无法释怀,一次次天真地以为人真的会改过自新,一次次……相信他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陆苍野看着她站在窗边的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苏沁桃。”他叫她的全名,语气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安慰,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与其说是心软和善良,不如说,你只是不想承认,他根本不爱你这个事实。”
苏沁桃的背影猛地一颤。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外壳,直直扎进心底最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触碰的角落。
原来,她所有的不甘和反复,不过是那个小女孩固执的、不愿承认的绝望。
她的父亲,从未爱过她。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睛瞬间就模糊了。
她死死咬着牙关,仰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硬生生把那股苦涩逼了回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过了很久,苏沁桃才慢慢转过身,脸上已经看不出异样,只有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淡红色。
“很晚了。”她声音有些哑,“你该休息了,我……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拿起沙发上的包,准备离开。
“嘶……”身后却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苏沁桃脚步顿住,猛地回头。
陆苍野靠在床头,眉头微蹙,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那只受伤的手无意识地**了一下,牵动了吊着的绷带。
“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苏沁桃立刻放下包,几步冲回床边,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陆苍野抬起眼,那圆圆的狗狗眼里带着几分虚弱,又透着些许无奈,”可能刚才动作大了点,有点疼。“
他看着她,眼眸深邃,“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留下来吧。”
“这里有陪护床。”他示意了一下旁边那张单人床,“我晚上要喝水或者有什么事,不方便。”
苏沁桃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演习的痕迹,但他只是坦然地回视着她,眼神里甚至还有一丝因疼痛引起的不适。
“……好吧。”她最终还是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