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毒君之意
“正是端王爷白隐,”那园丁笑着点头,“这芙蓉花儿,原本并不是这个季节开放的。醉芙蓉真正开花儿的季节乃是在盛夏,因端王爷时常来瞧老奴照看的园子,便好心地教了老奴一个法子,使得这醉芙蓉的花季提前了整整两个月!而且花期还延长了四个月之多,也就是说,而今的‘醉芙轩’差不多一年四季都盛开着芙蓉花儿了。”
白隐,竟然会做这样的好事?
朱砂心中疑云大升,不禁将眼前的醉芙蓉瞧了又瞧。那家伙该不会是在这些花下面藏了甚么毒物罢?
“咦,等等。”朱砂突然像想起了甚么似的,问玲珑道,“玲珑,那天你也是到‘醉芙轩’来摘的芙蓉花儿,给我戴上的罢?”
玲珑的脸微微地红了一红,她点头,道:“是,奴婢是向张公公来讨的花儿。”
“老奴听说是红菱郡主之女,喜得不行,公主殿下,您与郡主殿下……果真是一模一样啊!”张公公说着,竟举手用袖子拭了拭眼泪。
朱砂张了纱嘴,有心想要安慰张伯,却又不知应当如何说起。对于母妃红菱,朱砂其实极少有任何的记忆,两岁之前的那段日子能够在一个婴孩的记忆里留下甚么呢?反而是来到了大商,关于母妃的一点一滴才慢慢地出现在朱砂的眼前,让她好像一点点地走近了那个被大商君民爱戴怀念的母妃。
“张公公,而今您瞧见了公主殿下,可倒是圆了您的念想,可要更好照顾这些花儿了。”见朱砂不语,玲珑便接下话道。
张公公急忙点头称是,朱砂也眯起了笑眼。
她抬起头,瞧了瞧四周,但见在这片花丛之中,掩映着一座精巧的宫殿。碧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烁烁生辉,飞檐雕兽,朱红的窗棂,敞开的门儿上挂着珠帘,长长的回廊上挂着鸟笼,雕花儿的栅栏旁立着美人靠。不远处还有小巧的玉石桌子和玉石椅,精巧的假山引出叮咚的泉水,蜿蜒成小小的溪流转至一个水塘。水塘上浮着几朵睡莲,塘中几尾金锦自由游曳,在这温暖的阳光下,怎么看都是一派既舒服又平和的景象。
当年,母妃便是在这所宫殿里生活和成长的罢?
当年,她却又是怎样遇到父王,怎样下定决心与他离开这个繁华的鼎盛之乡的呢?
“公主殿下,先进殿里看看罢,刚儿太子殿下遣人送来了贺礼,很是漂亮呢。”迎上来说话的是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宫女,名唤“璇儿”的,长相温和,说话也是极为温和好听的。朱砂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怎地太子殿下的贺礼就先到了的?”
“回公主殿下,太子殿下说,也不能尽然就叫作贺礼,只是公主殿下您搬了新宫殿,总要送上些礼物的。教您有任何需要的东西,若不好意思告诉王后娘娘,可托人转告于他的。”璇儿说着,便掩嘴笑了起来,“说起来,这太子殿下对待公主您还真是用心呢。”
朱砂的脸儿红了红,她轻轻地抿了抿嘴巴,却未遮得住脸上漾出的笑意,便抬腿朝着宫殿内走了。这边璇儿与玲珑对视一眼,悄悄地会心笑起来。
进了门儿方才看到,原来白隐送的是一对细腻的瓷花瓶儿,这对儿花瓶白得透明,却像纸那般轻薄,令人称奇。瓶上用极为淡雅的丹青绘着兰草,大片的留白,寥寥几笔水墨勾勒出轻盈飘逸的兰草,竟然如此出尘。朱砂喜不自禁地轻轻摩挲着,爱不释手。
“太子殿下派来的人说呀,太子殿下觉得‘醉芙轩’里鲜花盛开,送玉瓶一来愿公主殿下您平平安安,二来是用来盛装鲜花儿的。这上面的兰草乃是出血乾青国烧陶大家陶玉之手,以草衬花,再合适不过了。”
“陶玉?”朱砂惊讶极了,细细去看那瓶上所题的字,却果然是陶玉的落款“玉拙笔”。“这陶玉乃是乾青国出了名的紫砂大师,如何也会烧起陶来?”
“大概因为如此,才显得这瓶的珍贵罢。”绿玉接口道,“更何况还是对儿的,嘻……”
“死丫头,怎地如此不懂规矩!”朱砂愤愤地瞪了绿玉一眼,脸上却禁不住浮现出了欢喜的笑意。
朱砂将这“醉芙轩”的殿里走了一走,瞧了一瞧,这边两个小太监冉久和连喜已然将先前所住的别院里的一些东西抬了回来。玲珑与绿玉等人便将那些东西纷纷的按类归放了,朱砂见她们忙活着,便踱步到了后院。后院儿里种植着名贵的黄芙蓉和三色芙蓉,明艳艳的倒是甚是讨喜,而不经意地抬起眼,朱砂的脸却攸地沉了下去。
便是连整颗心,也都沉下去了。
那不远之处,竟然有成片的竹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枝叶,清瘦的影子,翠绿的树干上赫然带着点点的紫色斑纹。
那竟然是“紫竹林”!
朱砂的心底袭上了一股子凉意,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
为甚么“醉芙轩”与“紫竹林”离得这样近?
朱砂突然想起,在那天的夜宴上,是白隐提议朱砂搬往“醉芙轩”的,原来,原来他是早有预谋吗?
这个白隐,他到底想要做甚么?
“你在想甚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唬得朱砂迅速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却是那阴魂不散的可恶人影。
“白隐!”朱砂脱口而出。
“你的脸色好像很难看,”白隐挑唇,“我很可怕吗?”
“很可怕!”朱砂拍着胸脯,长长的吁了口气,“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