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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永恒的秘密（第1页）

找到了永恒的秘密

1

心的距离远远大于路的距离。不是吗？只要买张票，几十个小时就可以来到另一个城市，寻找思念中的人。我买了票，才把我要走的消息告诉秋月和周主任。

她俩一声不吭。

“你也不是第一回出门。我们担心的不是这个——”周主任很迟疑。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我说，“既然都到上海了，我就顺便去一趟南京。”

“我跟你妈妈先打声招呼——”周主任似乎下了决心。

我摇头，出乎她俩的意料。

“我不想打扰她的生活。在妈妈生活的城市里走一走，看她一眼，就足够了。”

秋月说，“自从你妈妈离开你的那一天，你就自立了。你记住，你没有给任何人增添负担，你今后也不是任何人的累赘。恰巧相反，你帮助了很多人——”

“见见妈妈吧。她也一定很想见你。”周主任很轻地说。

我仍然摇头，“不需要惊动她，把地址给我就可以了。”

秋月犹豫着问，“你会呆多久？”

“我很快就回家。”我很干脆。

周主任对我说，“兰心。你去上海的时候，让我送送你吧。自从把你从车站派出所领回来，我就想，将来有一天，我送你去看望妈妈。”

“周主任，你可真会借花献佛。如果指望你，还不得猴年马月？”秋月见把自己排除在外，很不爽，说起风凉话来。

我从背后搂住周主任的脖子，“谢谢，周主任。”

周主任的眼圈立马红了。

“周主任，你真的老了。老人才很容易动感情。”秋月拿她开心。

“我是老了，”周主任脱下眼镜拭擦，“我才不是听了兰心这一句甜言蜜语就阵脚大乱——”

我不满，“周主任，给你说的好像我们在比武。”

秋月答，“比试内功。周主任很差劲。真正的高手，是不动声色，像我这样的。”

周主任气愤地，“兰心拍我的马屁，是想继续请我给她找人顶班。我动了感情，是因为想起五年前，她还是个小丫头呢，你瞧，她现在都是大姑娘了，你瞧，秋月，你还是单身一人——”

“祁明已经给我买了订婚戒指——”

“再大的钻戒也比不上小孩子来得踏实。”

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周主任，这是你唯一炫耀的资本吧。”

周主任气坏了，“我是告诉这个老姑娘，你未来的婆婆不知有多腻烦你呢。你一门心思钻在钱眼里——”

我赶紧息事宁人，请周主任陪我去逛街，采购些出门的物品，我可是要准备出发了。

“你找我这个老太婆？”周主任很高兴。据我所知，她的儿媳们、晓梅都不乐意跟她逛街，她讨价还价的劲头太大了，让陪同者都吃不消。居然有人主动邀她逛街，请她做参谋，她很高兴，连声答应。我向秋月眨眨眼。

秋月居然还要乘胜追击，她阴险地问，“兰心，你忘了周主任在你十八岁那年给你买的八十岁款式的内衣？呵呵。”

我来到上海，找到了凃芸任教的盲校。我静静地站在窗口，远远看着凃芸，百感交织。真挚的友谊穿越时空的阻隔，绽开了生命中最美的花朵。

我没有惊动她，我坐在教室后面，拼命忍住泪水。这不是悲伤的泪水。我对自己说，我们将彼此想念着渡过一生。多年前的那一天，当她慢慢走近我，一个故事开始了，而且永远不会结束。

如果凃云需要我的眼睛，我一定会给她。因为我活不了多久啦。

如果要让我从这个世界上选择一个人，能代替死去的我，好好看看小闻医生，我一定会选择凃云。他们一定会成为朋友，在葡萄架下，在季节的更替中，我们一起，做倾心之谈。那时候的我，能看见他，而他看不见我，就像一阵清风，就像夏日打的一个盹，一点点微醺的醉意。

我闭上眼睛，就像她从前低下身子，感受我的世界。我闭上眼，我也要感受她的世界。在我的眼前，不是一片黑暗，往事一幕幕地闪回，生命像一首如歌的行板。

3

母亲的城市，多少次在少年的梦里浮现，多少次假设的邂逅和重逢，多少眼泪的铺陈。从走出车站的那一刻起，满耳乡音。妈妈，她原来是在这里长大。当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她设想过怎样的一生？我看着那些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忽然心酸难语，久久地呆立原地。我仿佛看见妈妈，那个郁郁寡欢的小姑娘，她曾告诉我，她从没有足够的尼龙线去织完一块完整的桌布，她仍然在阳光明媚的梧桐树下，一针，接着一针，然后，哭泣着一点一点地拆散那块永远不会完工的桌布。

当初的小女孩回到故乡。她成了沧桑的妇人。她隐瞒了自己的从前，她仍然努力在这块曾经她想逃离的地方寻找渺茫的幸福。

我想起那在黑夜里调慢的钟表，妈妈冷静的眼神，她只拿走了自己的随身物品，我记得那个缩在墙角中的灰色的陈旧的包，里面是空白的梦想。这就是她从少女成为人妻，单身地寂寞回乡的见证，贫寒的生活，沉默地忍受，这是我的妈妈，她决绝的背影，没有再回头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