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卫站在楼梯口,感觉黑暗如血盆大嘴,正等待猎物进入口中。
脚步声再次消失在这段楼梯下面。
他舔了舔嘴唇,迈开脚步,朝着楼梯下面缓缓移动下去。
楼梯似乎很长,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底。
他小心翼翼地往下摸索,好不容易下到楼底,才发现是一个地下室。
奇怪的是,地下室里亮着灯。灯光不算太亮,但正好可以让他看清这里的一切。
叶大卫的目光缓缓扫视着这里的每一个位置,首先入眼的,自然是头顶那盏灯。
火灾发生后,整栋大楼的电线应该都被烧毁,可为什么这里还有电?
叶大卫这样想的时候,又往前走了两步,突然间,一条长长的锈迹斑斑的铁链闯入了他视线,他的目光沿着铁链移动,在铁链的尽头看到了连着的铁笼,铁笼被放置在墙角,看上去容积不小,而且铁笼前面,还倒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盆子,盆子边缘和地上,遗落着已经发了霉的饭菜。
叶大卫看到这幅场景,双眼似乎被刺痛了,不得不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但是紧接着,一阵眩晕袭来,一个熟悉的场景瞬间闯入了脑海。那个场景多么遥远,却又多么的近,好像就在眼前。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铁链和铁笼上面,那些熟悉的画面好像越来越清晰。他看到了一个孩子,一个被铁链拴住的孩子,孩子在地上爬着,铁链和地面摩擦时发出的声响,尖锐而又刺耳。
他抱住脑袋,晕眩感越来越强烈,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而倒下。
紧接着,他慢慢地蹲了下去,想闭上眼睛,可这里的一切,似乎对他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吸引着他的目光。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墙角边上的铁笼上。这时候,一个女人的身影占据了他的思维,那个女人跪在铁笼里,蓬头垢面,只露出两只眼睛,两只手抓起铁盆里像猪食一样的饭菜,然后胡乱地塞进嘴里。
“啊!”叶大卫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仿佛受到了更为强烈的刺激,抱着头,龇牙咧嘴地惨叫起来。
可是,一声声孩子啼哭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叶大卫慢慢松开了头,目光所及之处,居然看到皮鞭落在了孩子和女人身上,女人一声不吭地趴在地上,目光痴呆,好像皮鞭根本不是打在她身上似的。
那人打完了女人,又冲着孩子挥起了皮鞭,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让你哭,我让你哭,看我不打死你……”
孩子在皮鞭下发出凄厉的惨叫和哭声,他孱弱的身躯在地上爬来爬去,想躲开皮鞭,无奈身上拴着铁链,无论他往哪儿躲,都无力躲开皮鞭的鞭笞。
叶大卫眼里噙满了泪水,想看清打人者的面孔,眼前却一片虚无。
“别打孩子,别打孩子,打我吧,打死我吧!”女人发出了低沉的哀求,男人转身回到她面前,打开铁笼,抓着她的头发,一把把她从铁笼里提出来扔在地上,冷笑道:“想死可没这么容易。你死了,我该怎么办,你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吗?”
男人举起皮鞭继续抽打着女子,她任凭皮鞭雨点般落在自己身上,却仍然艰难地向孩子爬了过去。可她好像终于爬不动了,趴在地上,双眼变成死灰色,流露着绝望的表情。
“爬呀,你给我爬呀,怎么不爬了。快爬,不然我打死他!”
女子在男人的威胁和皮鞭之下,继续爬向孩子。她伸出手,终于快要碰到孩子时,却又被男人抓起腿,恶狠狠地拖了回去。
“不要,求求你,让我抱抱我的孩子,让我抱抱……”女子哀嚎着,可男人却在一边像看戏似的,发出阴森恐怖的笑声,还一边怒喝道:“爬,继续爬,不许停,再给我爬!”
女子继续朝着孩子的方向爬了过去,男人一突然边抽她,一边狂笑着……
叶大卫不忍再看下去,感觉皮鞭像是落在自己身上,他终于又被迫再次闭上了眼睛,可是耳边充斥着孩子和女子的惨叫声和哭声,他实在难以忍受,顷刻间头痛欲裂,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要死人了,要打死人了!”叶大卫喃喃自语,使劲摇晃着脑袋,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仿佛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不要停,我让你不要停,你敢不听我的话,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男人越打越痛快,手上的劲儿也越来越大,满脸的狞笑,开心、得意,像在欣赏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
叶大卫眼前依然晃动着男人抽打女子的情景,耳边充斥着女子有气无力的呻吟。
“别打了,我求求你,别打了。”叶大卫像在做梦,呢喃着,哀求着,泪水像断了线似的打湿了他的脸。
“砰!”他感觉后脑勺挨了重击,头脑一阵昏沉,在倒下的瞬间,仿佛再次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
叶大卫梦见自己像一只蚂蚁,在没有灯光的长路上缓慢爬行,在他身后,甚至连脚印也没能留下。
他走了很远很远,看不清前路,也找不到归路了。
面对四面茫然的黑暗,终于现出一缕光亮,光亮之下,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孩子的手,仿佛正在向他挥手。可是,他们的身影却如此渺小。
他加快了爬行的步伐,累得气喘嘘嘘,却已然无法到达他们近前,突然间,一阵狂风吹过,把他高高地卷起,然后像树叶似的飞了起来。他已经晕了,毫无方向感,眼睛也无法睁开。他在狂风中打着卷儿,越飞越高,然后又缓缓降落,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血浆飞溅。
这时,他感觉喉咙里升起一股酸涩的味道,然后哇一声吐了出来。
终于,他睁开了眼睛,环顾着四周,发现自己还活着时,一股热流从心底涌遍全身。
可是,他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使劲挣扎着,想要解开捆绑着自己身体的绳索。
毫无疑问,捆绑他的人并没打算让他挣脱开去,所以他在白白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