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武皇满是感慨地说道:“婉儿,咱们做女人的,不就是为了能留住自己的容颜么,你说对不对?”
上官婉儿默默点头,连声称‘是’,心中却莫名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京兆尹府,马荣刚跨进门槛,迎面差点和月影撞了个满怀。
“马大哥,是你?”月影心中一喜,赶紧把马荣拽到一边,问道,“怎么样?”
马荣点点头:“李姑娘真是慧眼。他腿上的伤痕至今还未褪去。真没想到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张氏竟然会有这么重的脚力。”
月影轻轻叹了口气:“那是必然了,临死前的全力一搏,只是可惜了,一尸两命。”说着,她抬头看向马荣,“还剩下那个同党。”
“那我再夜探一次陈府。”马荣道。
“不必,以后有的是机会,他的奴才在我们大牢,他就必定会出现的。”月影眨了眨眼,“我去跟大人说这事。”
大明宫望云楼下的蔷薇花盛开正旺。上官婉儿却丝毫都没有欣赏花景的心情,她忐忑不安地眺望着不远处的青石花径,双手紧紧地攥着粉色丝帕。此时,已经天交二鼓了,婉儿深知留给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
终于,花径上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很快,一身黑袍的林阿南便出现在了眼前。
“上官大人,不知找在下有何吩咐?”来到近前的林阿南深施一礼。
“林将军,婉儿担心有人要害陛下。”上官婉儿不容分说,便从袖筒中摸出一个小瓷瓶,交于林阿南手中,语速飞快地说道,“婉儿知道月影姑娘来了京师,林将军,请一定要亲自交于月影姑娘手中。她会知道瓶中乃是何物的。”
林阿南有些吃惊地看着上官婉儿。
“林将军,陛下这几日里每日都在服用瓶中之物,身体变化明显。你无须多问,因为婉儿自己也真的不知道此为何物。只是私下觉得有些可疑。而月影姑娘是个聪明人,我虽未曾与她谋面,但是却敬佩已久,婉儿无法任意出宫。故此,只能拜托林将军了。”上官婉儿急切地说道。
林阿南茫然地点了点头,突然说道:“婉儿,我不明白,你明明是上官家的后人,却为何偏偏要帮陛下?”
闻听此言,上官婉儿一愣,接着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无边的夜空,苦笑道:“我当然知道我们上官家被陛下灭了门,但是只要百姓不受涂炭,陛下还是一个开明仁德的君主的,相比天下百姓而言,我们上官家族世代的恩怨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4。
江南道,杭州城外。
三更天,万籁俱寂。一条黑影飞速越过山头,来到一座茅屋前,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谷中的米箩村。周遭的景色颇为别致。
茅屋里静悄悄的,木门上挂着大锁。黑衣人来到门前后,摘下面纱,露出了万老夫人苍老的面容。她在夜风中独自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轻轻摘下了木门上挂着的大锁,紧接着便推门而入。
这把锈迹斑斑的大锁对于万老夫人来说,形同虚设。而这间茅屋,她也已经整整十年都没有走进来了。如果不是意外得到了茅屋主人已经去世的消息,这一辈子她都会遵守诺言不再回来。屋子里静悄悄的,桌椅和床铺都还是十年前的样子,一如茅屋的主人,没有丝毫的变化。
万老夫人在床边坐了下来,她不用点灯,银灰色的月光把屋里照得几乎雪亮。她颤抖地伸出右手,顺着斑驳的木床轻轻摸了过去,动作缓慢而又轻柔,似乎是在寻找着一些记忆深处的东西。终于,在木床的右侧角落里,她的指尖触摸到了一个坚硬而又冰凉的东西。万老夫人暗暗松了口气,同时用力把它掰了下来。月光下,手中是一个黑色的麂皮袋子,用麻绳紧紧地捆成一团,被茅屋主人用木楔嵌在了木板床的角落里。很显然,他并不想被太多人知道房间里有这个特殊物件的存在。
只是现在,对茅屋主人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包括万老夫人曾经许下的诺言。
打开麂皮袋子,露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长约八寸,匕首柄上雕刻着星月交叉的图案。月光下,匕首的刀刃发出了逼人的寒光,而沉甸甸的刀柄中则传出了**流动的诡异声响。
片刻过后,万老夫人毅然离开了茅屋。虽然脚步缓慢,但是她却没有再回头,只是泪水无声地滚落了脸颊。在她身后,火光和浓烟很快便吞噬了整座茅屋。
京师,长安城,坊间七天之内出了两件几乎轰动整个京城的大事。
其一,热闹的广安门大街上,因周围住的大多都是常年旅居大周朝的胡人,故此,每日里必定笙歌燕舞直至黎明方才停歇。而这一切又因为重修一新的青楼妓馆‘桃花坞’的再次开张而变得尤为热闹。
据说桃花坞中来了一个很特别的女人,女人的特别不止是花容月貌,更主要的是她的歌喉迷人,凡是一掷千金而有幸听过她唱歌的人,无不抚掌赞叹——哪怕大内皇宫,都绝对找不出如此美艳双绝的歌姬。
长安城的男人们为她而感到疯狂,却从未听说过有人能有幸醉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一度春宵。问得烦了,桃花坞的老鸨儿就叹着气说人家并不真正属于桃花坞,并且来时就已经放出话来了,看得上的有眼缘的,分文不取共度良宵,而看不上的,哪怕金山银山摆在面前,她都一概视若粪土。
另一件事,就是京师发生了一系列诡异的死亡案件,而死去的,无一例外都是年轻漂亮的女人,死状诡异——死后一个时辰之内躯体不倒,且浑身散发类似硫磺之物的臭气,疑似是多年绝迹于民间的蛊毒再现。一时之间,整个长安城里变得谈蛊色变,人心惶惶。
梁王府的门口永远都是京师中除了玄武门外最为热闹的地方,送礼的是从来都不用避讳的。可是当中书侍郎的官轿在梁王府门口停下来时,却多少还是让人感觉有些诧异。
一身官服的陈风下了官轿,急匆匆地径直跨进府门而去,守门的仆役也并没有阻拦,只是顺势打发走了堵在门口的送礼人。远处,如血般的晚霞映红了大半个长安城。
此刻,梁王武三思正在花厅中犹如百爪挠心般地坐立不安,他也听说了京师桃花坞中的神秘女人,正寻思着自己今夜是否要去捧个场子,却又害怕就此落人话柄,毕竟现在可是关乎易储的特殊时期,是万万不能出差错的。
正在这时,仆人走了进来,禀报说中书侍郎求见。武三思微微皱眉,自知陈风此行必定无事不登三宝殿,便点头道:“请他进来吧。”
说话间,陈风便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见过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