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站着的管家也在默默垂泪:“我家老爷是菩萨心肠,真是可惜老天爷太不公了。”
马荣心中一动:“老爷子,在下斗胆问一句题外话,你还有亲戚吗?”
高老太爷闻听此言摇摇头,神情沮丧地说道:“老夫家中人丁本就不旺,本指望蓉儿能找个女婿入赘,好继承我的家业,如今看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真是命呐!”
一旁靠柱子站立的乔泰却双手抱着肩膀,脸上似笑非笑地注视着高升绸缎庄的伙计打理着川流不息的上门生意,又回头看看垂手站立一旁的管家,双眉时而紧锁,整个人似乎又有些心不在焉。
正说着,后门转出了婢女小晴,换了一身素衣,没有脂粉,显得有些憔悴。上前分别施礼后,小声说道:“民女见过二位班头大人。”
马荣刚想开口询问,乔泰却冷不丁地插嘴道:“高老太爷,在下觉得您的记性可能有误吧?您不是还有活着的亲戚么?”
谁想到一听这话,高老太爷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他不是我亲戚。休得再提他!”。见此情景,马荣不免有些尴尬,凑上前对乔泰小声说道:“兄弟,怎么了?”
乔泰却似乎毫不在意,依然笑意盈盈,只是压低了嗓门耳语道:“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马兄,我看我们还是找个理由把这小晴和炳生一干人等一起再带回衙门问话比较‘安全’。”
马荣顿时明白了乔泰心中的打算,便点点头,转身正色说道:“管家,衙门中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在这问话不方便,我们的意思是直接把小晴姑娘和炳生带回衙门,大人要亲自问话。”
“哦,好的好的,小人明白,一切都听官爷的吩咐便是。”话虽这么说,管家的目光中还是闪过一丝不满的神情,马荣不由得心中一动。
乔泰却在一边开了口:“高管家,您如果没事的话,请陪同前往吧,也好有个照应。”
“好的,好的。”管家高广成诺诺道。
2。
回到府衙,狄公见两人带了炳生和小晴回来,虽然感到有些意外,可是待乔泰一番耳语过后,沉吟片刻,便紧缩双眉点点头:“仵作王海不在,和赵师爷去了江州。这样一来就只能委屈李姑娘了,只是不知道她是否能同意?”
乔泰看了看狄公,笑眯眯地说道:“老爷,月影姑娘可不是个一般的郎中,她所懂的东西,没有那么简单的,依属下之见,她既然坚决要做您的仵作,那我想她也能够接受这个要求。”
“不是‘男女授受不亲’么?祖制在那,本官也是没有办法去强迫李姑娘同意啊。”狄公犹豫不决地说道,“这于公于私都有些过分了。”
“大人,您为何还不明白呢?再过几日的话,炳生和小晴应该就会离开杭州消失得无影无踪,到时候这个案子可就彻底成了死案,这可如何是好,您说对不对?总之呢,大人,您就放宽心,属下打赌,月影姑娘肯定能答应您的要求。”乔泰胸有成竹地说道。
“好吧,本官暂且和她商谈一下,看是否愿意,毕竟按照大唐例律之相关规定,这个结果确实还是要经过上面钦定的仵作认可的。”狄公无奈地点点头,便招呼衙役去把月影姑娘唤来。
没想到月影却一口答应,并且回禀说自己已然找到了现场那方形图案的来源:“大人,请您速派衙役去土地庙门前的马家班,把那四位形似孩童的侏儒连并高跷一起带回府衙,我相信只要经过比对,凶手必定显形。”
听了这话,狄公颇感意外:“你的意思是,死者尸体上的指印是侏儒做的?”
月影点点头:“那个方形图案应该就是高跷的底座,而且也只有擅长使用高跷的人,才能在高升绸缎庄的围墙上一跃而出。不过,大人,我只是怀疑,别的还需要进行佐证才行得通。”
狄公微微一笑,对月影的执着甚感欣慰:“好,你去吧,结果出来,请尽快回复本官。”
“是,大人。”月影深施一礼后,刚想离开,身后却又传来了狄公的声音。
“李姑娘,请留步,本官有一事想请你优先处理。我马上派衙役驾一轻便马车送你去郊外义庄,你办完后再去乔泰那边不迟。”说着,狄公从书案上拿下尸格表,仔细翻找到那一页,道,“关于高家小姐身怀有孕之事,本官需要进一步的核实。”
月影微微皱眉,随即点点头:“一切谨遵大人派遣便是。”
月影走后,狄公的目光停留在尸格中所附着的死者伤口图上,看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嘴里喃喃自语:“近在眼前,果真近在眼前啊!”
在苦等了两个时辰以后,天光渐黑,炳生再度被两位衙役带入府衙内一间独立的空房时,心中就已经隐约感到了一丝不详,他惴惴不安地环顾了一下空****的房间,除了一块门板用两张孤零零的竹凳子架在地上以外空无他物,便小声冲着乔泰哀求道:“衙差大人,真不知找小生有何事?此处?此处又为何地?”
乔泰皱了皱眉:“啰嗦!快把衣服悉数脱了!”
炳生一愣,双手便本能地保护住自己的上身:“你们,你们到底意欲何为?”
“少酸溜溜的,赶紧脱,本大人没时间浪费!”乔泰怒声呵斥道。
见毫无通融的余地,炳生便哭丧着脸把自己的衣服悉数褪去,最后留下了裤衩,却怎么也拉不下这个情面了,便勉为其难地继续哀求道:“衙差大人,求你了,就给小生留条裤子吧?”
乔泰一瞪眼:“不脱的话,我叫人来帮你脱!”
一听这话,炳生赶紧褪去所有遮羞之物,双手护住裆部,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乔泰似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顺手丢给他一块麻布,算作临时的遮羞布,然后转身复又打开房间,月影正一身白麻布围裙,戴着袖套和手套等在门口,见门开了,便平静地迈过门槛走了进来。乔泰立刻闪到一旁,转身背对着屋内。
这阵仗,炳生又何曾见过,他当然认得这奇怪的府衙女仵作,便更是多了几分惊骇,连连后退:“你,你别过来,你意欲何为?……”
见他磨磨蹭蹭的,乔泰顿时恼了,冲早就憋红了脸差点笑出声的两位小衙役努了努嘴,两人心领神会,立刻犹如饿虎一般扑了上去,三两下就把炳生给摁在了身后的门板之上。
见此情景,月影轻轻叹了口气:“我又不是要把你给阉了,你又何必如此害怕?只是检查而已,如果你早说实话而不是尽是用些瞎话来骗人的话,又怎么会落得这般倒霉?”
炳生顿时绝望地杀猪般哀嚎了起来。
3。
狄公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马荣垂手站立在狄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