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泰不解,问道:“你这恶人,杀人无数,既已认罪,却又何来冤枉可言?”
未等他回答,马荣却笑了,双手抱着肩膀,神情满是轻蔑:“当然冤枉啦,自己本来藏得好好的尸体,一夜之间就跟见了鬼一样被丢得满杭州城到处都是,能不冤枉么?”
一听有人替自己说话,杀人恶徒便赶紧跪地连连告饶:“正是正是,衙差大人,这杀人越货的勾当,小人认了,可是意图掩盖都尚且来不及,又怎会做出抛尸这般愚蠢之事啊?故此小人冤枉啊,衙差大人一定要替小人做主!”
乔泰明白过来后顿时恼了,顺势抬腿狠狠地冲着他的屁股蹬了一脚:“胡言乱语,难道说你杀人之事就忘了?光凭这杀人越货之事,抓你到案打官司就一点都不冤枉。”
马荣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皱眉上前制止道:“等等,兄弟,这厮说得也不无道理,他藏尸还来不及,又怎会傻到去抛尸,还都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之上,似乎怕无人不知,这么说来,此案幕后或许还真有他人。”
乔泰仔细琢磨过后,便果断地点点头:“没错,马兄说的是,把这家伙带回去见过大人后再做定夺。”
4。
子时刚过,唐都长安,万籁俱寂。
大内总管郭公公怎么也睡不着觉。窗外大雨倾盆,虽已是初夏,房内却仍然不得不燃着个小火盆,也许是感到有些燥热,亦或者是因为宫内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郭公公的心中总是有一股难以忽视的烦闷,令他辗转反侧。
卧房的前后窗都已经打开了一条小缝隙,过堂风吹得屋中点燃的白檀香味道淡了许多,但也带来了屋外浓浓的雨腥味。郭公公感觉有些口渴,便披衣而起,点亮烛台,正在这时,门外走廊上哗哗的暴雨声中竟然隐约传来了低低的脚步声。
郭公公心中一动,起身蹑足来到半掩着的门扉边,屏息凝神过后,猛地用力把门打开,借着屋内的烛光,他发现自己眼前竟然站着一位身穿绿色锦袍,头戴风帽的年轻女子,风帽遮住了对方大半张脸,年轻女子不慌不忙地躬身行礼,从容说道:“郭总管,抱歉深夜打扰,我家主人请您即刻前去,有要事相商!”
看清楚那女子手中亮出的物件后,郭公公顿时脸色大变,低声回复:“容杂家换件衣服,稍后便可随上差前往。”
丢下这句话后,郭公公便扭头走回了屋内,顺手关上了房门,没过多久,里外衣服更换一新的大内总管便神色匆匆地随着那位年轻女子离开了内侍省自己的住处。
绿衣年轻女子似乎对整个大明宫内侍省的房屋格局非常熟悉,她快速地在长廊中穿行着,绕过一处偏僻的庭院,最后来到一处角门旁,这才停下了脚步,角门里便是大明宫凤来阁的后院,属于内宫所在地,为了避嫌,所以常年门上都挂着大锁。年轻女子转身,轻声道:“郭总管,主人就在墙外,劳烦您移步。”郭公公点点头,纵身一跃便上了三丈高的内侍省院墙,身形宛如一只狸猫般轻盈无声。
凤来阁后院的竹林旁,站着两个人,一色风衣罩身,辨不出男女,右手边那人身材略高,却垂首站立,近乎于虔诚地守护在一旁,而另一人却只是仰首望着天空发呆。两人似乎是来观赏月色,而不是等人。
郭公公站稳后,赶忙上前一步便跪倒在地,叩首道:“奴婢见过主子。”
微风阵阵,竹叶发出了沙沙的声响,乌云遮住了月光。主人对着身边的随从点点头,后者便利索地从袖中摸出一把形状怪异的短匕首,长不过八寸,双手捧着交于郭公公手中。
主人道:“以后,你就是察事对外的主人。”
郭公公心中一喜:“谢谢主子的信任。”
“察事还不宜公开,时机还未到,不过,也很快了,你可以逐步把他们从民间召回。”主人淡淡地说道。
“是,主子!”
主人突然问道:“青鸾回来了?”
“回主子的话,是的。但是玉凤一直都没有消息。”
主人一声轻叹:“凶多吉少了。不管死活,把她的信物找回来,这是最后的一把钥匙。”
郭公公连忙叩首:“遵命,请主子放心。”
他接着说道:“主子,书简的事,终于有了新的消息,据说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至今下落不明,而另一半,据奴婢安插在李义府府中的眼线回来禀报说,多年前已经被人偷走了。”
“被偷了?”主人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无比。
郭公公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赶紧跪伏在地:“主子,您别生气,奴婢或许知道这个盗书简的人是谁……”
主人硬生生地打断了郭公公的话:“拿到书简后就把他杀了!这件事,安排青鸾去做。”
“是,主子。”郭公公颤声说道。
耳畔脚步声离去之后,过了许久,他才意识到自己双手僵硬,内衣也尽皆被汗水给浸透。长长地出了口气,郭公公赶紧起身,不顾身上的尘土,转身便向院墙跑去,三两纵就不见了踪影。
5。
江南道,余杭县城,辰时刚过,安顺医馆里挤满了前来求医问药的街坊四邻,李月影忙都忙不过来了。
“三婶子,您就放宽心吧,这一胎的娃娃很壮实,也很足月,剩下的日子您就放心大胆想吃啥就吃,别委屈了自己。只是呢,平时要多走动走动,在院子里多散散步,晒晒太阳,这样生产的时候,就可以顺顺利利啦!”月影笑眯眯地看着街东头的方家三娘子,顺手接过了随行家人递过来的喜钱,双手作揖,“谢谢三婶子!”
方家三娘子倒是大方,转身对家人说:“再加二两,月影丫头医术不错,到时候接产还得指望这小妮子呢!”
送走方家三娘子后,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一包银子,月影喜笑颜开,似乎数天前在杭州城内的一些不快早就已经一扫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