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却摇摇头:“我很熟悉这种特殊的酒香。家父在世时,也曾经最喜欢桂花酿,哪怕没钱吃饭,他也会大老远地不嫌麻烦前去杭州城内的醉仙居买酒喝,他也常说这是他喝过的最有灵性的酒。”
“酒又怎会有‘灵性’一说?”马荣问。
月影却只是看着马荣手中的绿玉瓷酒瓶,轻声说道:“家父说过,好酒通人性,就像知己一样,无论失落亦或者是开心,好酒都能让人忘记一切而沉迷于它所独有的味道,而这,就是他所说的‘灵性’吧。”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吹动了银铃,清脆而动听。马荣心中一动:“李姑娘,在下冒昧问一句,您的贵庚?”
“丁卯年生人,今年一十七岁。”李月影奇怪地问道,“差官大哥怎生对此感得兴趣?”
马荣微微感到一丝遗憾,却又有些许不甘心:“那姑娘家中是否有姐姐?”
李月影摇摇头:“母亲早亡,家父只有我一个女儿。”
马荣彻底沮丧,他仰天长叹一声,苦笑道:“姑娘,您别误会,您和在下的一个旧友长相有些相似,如今看来,是在下走眼了,请姑娘莫见怪。”
“不会的,差官大哥,对了,你的脖颈病痛看似已经有所好转,对吗?要不我给你接着看看吧,耽误了可是很麻烦的,放心吧,诊金我给你优惠便是。”说着,她伸开双手准备往马荣肩头按去。
正在这时,尘土翻滚,远处官道上,乔泰骑马赶到,身后跟着县衙的四个衙役和一辆马车,马荣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再回头时,却见月影已然抬腿跨进了关帝庙门。
狄公在马荣和乔泰二人的引领下来到后衙偏厅,装有赵大公子尸身的棺木暂且被安放在这里。
马荣上前一步轻轻推开门,隐隐便有一股霉腥寒气扑面而来,厅内只放着一张长桌,算作棺木床,此刻,棺木被打开,尸体身上和脸上各自盖着一块白色麻布。而独自伫立在棺木旁的紫衣年轻姑娘正是随着棺木一起返回县衙的李月影。
“民女李月影见过狄大人!”李月影跪下行礼。
狄公赶紧示意马荣上前扶起月影,上下打量过后,随即微微点头,伸手一指棺木:“姑娘辛苦了,和本官说说你的发现吧。”
“民女谨遵大人之命。”月影暗暗松了口气。
3。
柳眉儿认定自己这辈子是绝对不会活着走出眼前的这座牢笼了,浑身的疼痛早就已经变得麻木,就连思绪,也似乎都被牢牢地定格在了记忆深处的某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
正午的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射在发霉的稻草堆上,朦胧间,一只黑色的小虫爬进爬出。柳眉儿百无聊赖地依靠在斑驳的墙面上,轻轻叹了口气,她不得不转了个身,侧面看向窗外那一小块布满阳光的天空,似乎这样一来,自己就能暂时忘记这眼前大牢中让人感到胆寒的一切记忆了。
耳畔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铁链响起,门锁打开,紧接着是一个浑厚的中年女人的声音:“柳大娘子,你可以出来了。”
这是女牢的牢头,一个根本看不出和男人有什么区别的女人。
“为何?”柳眉儿并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回复。还没被最后过堂,所以她可以断定今天还并不是她柳眉儿的死期。
听说杀人都是在秋后的,现在是春天。柳眉儿在心中喃喃自语。
“大人有令,你自由了!”女牢头心有不甘地咕哝了一句,“你现在可以走了。”
“你说什么?”这回却轮到柳眉儿吃惊不已,她猛地转身看向门口站着的女牢头,“我?我自由了?”
“是的,狄大人刚才打发马班头过来说的,你可以回家了,人家赵大公子不是你杀的。”女牢头的脸上写满了不屑,摇晃着手中的铜钥匙,嘴里不断催促道,“快走快走,啰嗦什么,这里又不是你们卧凤楼,摆什么臭架子呢!”
柳眉儿却好似并没有听到女牢头的不满与抱怨,嘴里无声地反复念叨着什么,末了,她竟然浑身颤抖,泣不成声了起来。
“马班头呢?我想见他!”柳眉儿结结巴巴地说道,目光也随之而急切地四处环顾,“我想见他,我有话要跟他说,我一定要见他!……”
女牢头皱眉叉腰怒斥道:“见什么见,人家早就走了。你这种贱女人,随便给根杆子你,你还就马上顺着往上爬了!快给老娘滚,别让我把你扔出去,那样的话老娘还嫌脏了自己的手呢!”
府衙二堂,赵统领满面愁容地看着狄公:“狄大人,难道说我儿就此冤死?”
狄公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赵统领,生死有命,如今既然业已查明贵公子命丧卧凤楼之前三日里,确实和城北的痞子李阿才因琐事发生过言语口角之争,后发展到动武,这才留下了致命伤,并且有贵公子的贴身仆人阿桂供词作证,而李阿才对自己所作所为也如实供认不讳,所以说此案本官看来,业已可算得上是了结了。”
“好,好,好,狄大人,那就算是我儿倒霉,自作孽不可活,可是,据我所知,贵县衙的仵作可是叫王海?”赵统领皱眉问道。
狄公点头:“不错,正是叫王海,为本衙服务多年了,是个恪尽职守的仵作。”
“狄大人,当初王仵作检验尸体时所得出的结论可不是如今你所告诉我的,对不对?”赵统领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