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事实,这隐患从李晏溪将半份嫁妆交由林析墨送往越县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
常人不会相信,李晏溪会以如此数额的财富相赠,治理越吴江千年不绝的水患。
越吴江的水难治,并非只是缺银两。
如果没有崔安屿不信鬼神不信苍天不服地势的坚持,这笔银子哪怕是真的全部用在了水利上,也不会有越吴江上下游如今沃野千里的盛况。
“臣当然知道,没有这笔银两,也不会有越吴江的水库和大坝。”
这些在崔安屿回京之初就已经告知了圣上,只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崔安屿没有细述修坝建渠只用了李晏溪给的一半的银两。
如今再来解释,以天子的多疑,和李家与废王的勾结的事实,很明显,天子并不信任李晏溪出淤泥而不染。
对于天子来说,宁肯错杀,也不愿把一个反贼留在他最为看重的亲信的身边。
朝堂之上,崔安屿是天子的臣子,万死不辞;朝堂之下,他是李晏溪的夫君,同心同德。
他始终记得,他决议不论如何也要娶她的时候,就发誓不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崔安屿对天子说:
“如果圣上还是不放心,臣愿意请战,以成王的人头,换李晏溪的清白。”
若这世上再没有了逆王,谈论李晏溪是否是反贼便也没有了意义。
天子气道:
“你疯了,为了一个女人,大可不必!”
天子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舍弃自己的性命,但是崔安屿会。
天子以为这是崔安屿的不幸,但崔安屿以为这恰恰是他的幸运。
这一生,有一个人值得他为她去发疯,值得他为她付出一切,是何等的幸事。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体会到这其中的快乐,至少高贵如天子就享受不到这屈尊降贵的幸福。
“陛下,难道您真的不派兵去支援储君吗?”崔安屿问道,攻心向来是他所擅长的。
李晏溪是他的初衷,曹魏平是他的借口。
当然,也不全然是借口。
任宇禾的死,就像一根导火线,引导着众人看清了权力下的残忍,也在崔安屿心中敲响了警钟,御史中丞大人勇敢地站在一切问题的症结上,以生命为赌注,他要唤醒一个人。
“臣还记得,当初太子染毒的时候,陛下是流过泪的。”崔安屿道,那个时候他站在天子身边,看着他深深地将流泪的面目埋进膝盖里,他也曾有过一个父亲的脆弱。
天子没有打断他,往事让他动容,让他想起了最初的牺牲与坚持。
“陛下,臣少年时追随的君主,是一个目有苍生而心怀天下的人。”崔安屿知道,有些话可能会触怒圣上,但他是大雍朝的御史中丞,监察百官,劝诫君主是他的职责。
“你想说什么?”天子发问不怒而威,一个臣子胆敢和帝王说这样的话,任他功勋无数,也同送死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