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肆,寡居娘子,和隋家有关系。
想到刘据方才所言,卫子夫已经能够确定,那就是伊泠玉。
泠玉,原来你还在长安城吗?
卫子夫心头一颤,她以为,卫青一死,伊泠玉就会远遁而去,此生再不复见了,却原来,竟是还未离去吗?只是,到底又是为了什么,竟使得泠玉要变卖这些东西?现今,人又在何处落脚?
一瞬间,卫子夫很想把刘据叫回来,让他去查一下伊泠玉的下落,可又想到日渐沉迷寻仙炼丹的刘彻,她又只能将这股冲动按捺下来,并把这件事压在心底,谁也不告诉。
“霁月,把这些东西,都入库吧。”
卫子夫将东西放入匣子收好,脸上神色半点不露,已经决定让这些东西再不见天日了。
而另一边,伊泠玉变卖珍玩换来了大笔银钱,又与隋家商会旗下的米铺布庄药铺等达成交易,开始在贫民窟,也就是清平坊施粥。
不过这次,她不再和过去那样采用无偿式的施舍,而转为以工代赈,让清平坊的居民通过劳动来获得粮食汤药和衣物,并重新建设清平坊,让清平坊焕然一新,甚至在这里开设商业街,使得这里的居民都能有新工作,彻底改变这里的面貌,让清平坊再也不是长安城里最穷最破的贫民窟。
这个工作量无疑是很大的,但如果真的做到了,哪怕是指完成了伊泠玉构想中的一半,那她最后得到的愿力也能数以十万计。
要知道,清平坊的居民可是有七八千人,能够有个全新的人生,不再活得像是滩烂泥草芥,而是一个有家有业的人,一个真正的人,哪怕只是勉强温饱,对他们来说,都已经是只有梦中才会有的天堂般的生活了。
对于伊泠玉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大善人,很多人都在观望,清平坊的居民们固然喜不自胜,可外头其他对此有所注意的人,却都心头打鼓,不知是福是祸。
清平坊里的人虽然过得一直都不好,可他们能够活到现在,也是因着有人时不时接济的缘故,就像是当年她做的那样,赠衣施药,设立粥棚,这世间,虽有很多心怀叵测之人,可也有良善又有能力之辈,愿意伸出援助之手,尽一份绵薄之力。
伊泠玉的突然出现,还有那大刀阔斧,所谋甚大的姿态,让这些人都开始徘徊犹豫,不敢出面,同时也震慑到了部分宵小之辈,不敢再来清平坊勒索欺压,隐隐然,不过月余,清平坊变成了一个被所有人孤立之地,再无外人踏足。
对此,伊泠玉并不恼火,反而乐得如此,没有人来打扰正好,她就能按部就班地把她的设想变为现实了。
这清平坊,她花费了不少心血,也注定要耗时数载,为的,不仅是海量的愿力,也是想要把这里建设成她的落脚点,大隐隐于市,长安城里,再没有比这里更好地隐蔽她的地方了。
可就在伊泠玉以为没有人来插手摘桃子时,忽的一日,她竟是在她的药棚旁,看到一个明显不是被她雇佣而来,更不像是清平坊居民的少女。
明眸皓齿,素手纤纤,身姿窈窕,观之可亲。
湘黄色衣裙素雅简约,发髻轻挽,不过十六七模样,那举手投足间,足以看出,这是个深闺里养出来的贵女,可她挽袖执壶、煎熬草药的动作是那样的熟稔,看着那些衣衫褴褛、满身污秽的人,眼里是那样的平和温柔,不见半点嫌恶。
“乐姐姐!”
一群小孩子蜂拥而至,围着少女叽叽喳喳,那脸上的笑容,和言语中的亲昵,可见,他们早已熟识。
少女并未嫌弃这些面黄肌瘦,又臭又脏的皮猴子,反而笑了,亲切地唤着这些孩子的小名,和他们闲聊了起来。
伊泠玉没有在意那少女和孩子们的对话,她只呆呆地望着那少女,眼底竟是惊愕与不可置信。
少女固然是很有魅力的,相貌也很是脱俗,可伊泠玉不是没见过比她貌美之人,相反,在伊泠玉所见过的美人里,少女的相貌只能算是中上,可她还是让伊泠玉为之惊艳愕然,只因她的笑容。
这世上有一种人,乍看貌不惊人,可一旦发自真心地展颜一笑,却能让天地万物沦为陪衬,尽皆褪去三分颜色。
她的笑容,好似是黑暗里的曙光,污浊里的清流,是希望,是光明,是世人渴求的一切美好!
望着那少女,伊泠玉喃喃道:“泫音,你知道吗?不管是现代的二十多年,还是这个时空的三十余载,这种富有感染力,让人情难自禁沉沦其中的笑容,除了眼前这人,我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