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若?这孩子,叫成若吗?”伊泠玉心里又是复杂,又是酸涩,还有几分欣慰。
卫丹若,卫锦若,霍成若。
虽然不能明言身份,可在卫伊的心里,她始终是把自己当做卫家女的,所以,才让自己女儿从了若字辈吗?
见状,泫音泼冷水道:“她现在还惦记着卫家,可要不了几年,她就会彻底带入霍显的身份,一心一意做她的霍夫人了。”
伊泠玉也忽的想到了那个和陈阿娇命运相似的霍成君,心中便是怅然若失,长长一叹。
不管如何,能看到卫伊过得好,她总是欣慰安心的。
回首望去,早已经找不见卫登等人的身影,伊泠玉眸中的情绪渐渐消退,恢复了几分冷漠。
卫青不在了,玉玲珑和暗香又带着孩子们走了,这偌大的长安城里,就再也没多少值得她牵挂的了。
白纱遮面,缓步融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伊泠玉茫然四顾,周遭的景致是那样的熟悉又陌生。热闹喧嚣,人间烟火,可她置身其中,却只觉寒凉孤独,不知何处是家,何处才是她的落脚点。
“父亲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嘿,你这是不想我回来,嫌我碍眼了?”
漫无目的在街上乱走的伊泠玉忽然顿足,眸中闪过惊讶之色,这个声音,难道是?
伊泠玉转头去看,却发现,她不知不觉间,竟是来到了一座雅致的宅子外,此时门口停着一辆牛车,一位年轻公子正搀扶着从车上下来的中年文士,目露关切,轻声讨饶地说着什么。
伊泠玉看着那两鬓斑白,年岁虽大,一双精眸依旧活泛的文士,嘴里喃喃不可闻地念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东-方-朔!”
原来,她竟是走到了东方朔家门外吗?
“父亲这话,可叫孩儿冤得慌,孩儿一片孝心,天地可鉴呀!”东方晟故作委屈道。
那戏精的模样,和隋蒹有的一拼。
东方朔没好气地白了眼自家儿子,这小子,小时候多乖巧好欺负,那像是现在,说他一句,还要顶嘴,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东方晟搀着东方朔往宅子里走去,口中还不忘询问:“可是公主听腻了父亲的道经,这才把父亲给赶了回来?”
东方朔吹胡子瞪眼,很想要把儿子给扔出去,没好气道:“瞎说什么呢?公主殿下可不像是你这个混小子,对我可是尊敬有礼得很,只是今日忽的收到喜信,说是平阳侯夫人有了身孕,这不,公主殿下喜不自胜,急着去侯府探视了,我这才早早回府。”说完,就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东方晟眉头微挑,“竟是如此?那倒也是件大喜事,可父亲为何叹气?总不会是因着将来数月,公主都无心召见父亲,而感到失落吧?”话中尽是调侃之意。
东方朔这次却没有教训儿子,而是说道:“平阳侯体弱,成婚数年,终于有后,我自然是为公主殿下感到高兴的,可也忍不住忧心。平阳长公主那边,可不是好相与的,我真担心,她会又来和公主殿下争抢,到时候扰了平阳侯夫人,再出了意外,喜事便坏事,可如何是好?”
东方晟没想到自家父亲竟是想的这般远,有点迟疑道:“这,不会吧,平阳长公主与平阳侯都不亲近,又岂会重视这尚在腹中,还不知男女的重孙?而且她膝下还养着长平侯的长子和次子,该是没有精力,再养一个了。”
东方朔却是嗤笑,“这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又岂能和亲生的重孙相比?别看平阳长公主和卫伉那小子这几年母慈子孝的,你且看着吧,后头有他们闹的。”
忽的想起,卫不疑和卫登这两个小子要离京了,东方朔就是一阵叹息,走了也好,卫青不在了,也没人护着这两个小崽子了,还是离得远远的,逍遥自在去吧!
伊泠玉听到这里,不由得诧异,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刘玥和东方朔的来往,依旧频繁,不过这样也好,人有了信仰,就有了精神支柱,不会去胡思乱想,道家讲究清静自然,上善若水,希望余生,她都能清清静静的,也为来世积攒功德,若能世世如此,像东方朔那般被接引成仙,也未可知。
“你要去见见刘玥吗?”泫音问道。
伊泠玉想了想,还是摇头了。
很多时候,相见不如怀念,对如今的刘玥而言,能过清静平常的日子,就是最大的幸福,她还是不要给刘玥带去麻烦了。
再说了,她现在又以什么身份去见刘玥呢?
在他们所有人的眼里,她伊泠玉,卫青结发之妻,早就死了呀。
顶着陌生的面孔,冒着别人的名头,跑到他们跟前去说几句尬言尬语,毫无意义。
还不如就这样,远远的观望,稍稍留心故人们的近况,不去打扰,不再出现,与人与己,都好!
再看了眼东方朔的宅邸,伊泠玉便转身离去,依旧保持先前不紧不慢的步伐,随波逐流,漫无目的地在这长安街头转悠,走到哪里,算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