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目姓李,他带着伊泠玉三人走进玉衡居,一边引路,一边解释:“将军心善,给了弟兄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弟兄们也都感激,尽心尽力地为将军办事。只是我们这些个不中用的,帮不上将军什么忙,只能待在这山谷里,给将军看看门户了。”
“这玉衡居里有四十八个弟兄,看门的有两队二十八人,厨房做饭的六人,木匠花匠各一个,还有两个军医,剩下的十个负责各院的扫洒。”
伊泠玉跟着这位李叔一路前行,路上的景致布局都和以前一样,只是走到正堂的游廊时,她惊愕地顿下了前进的步伐,只见正对正堂大门的游廊两侧墙壁上雕刻着十二幅浮雕,其中有一块上头雕刻的不是景致花卉,而是一个站在梅花树下的女子,那熟悉的面容,赫然就是她。
更准确的说,那是她当年易容后,十八岁模样的她!
李叔见伊泠玉站在这块浮雕前发呆,便道:“这块浮雕是将军亲自雕刻的,我们问他画上是何人,他说,是他今生挚爱,唯一的妻!”
伊泠玉心口炙热,伸手抚摸上这块浮雕,眼前仿佛看到了卫青辛苦雕刻时的模样,恍惚着明悟过来:“难怪他们都认识我,还张口闭口叫我夫人。”
“老李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说的分明是永生挚爱。”富有磁性的好听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稀还能分辨出说话时带着的粗喘,像是匆忙赶来的。
听到这个声音,伊泠玉身心剧震,下意识地便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双让她午夜梦回间不能忘怀的星眸,还来不及多看,就被拉入了一个宽阔结实的胸膛,紧紧拥住,好似要把她融入他的身体里。
两人紧紧相拥,谁都不肯松手,好像都觉得身处梦中,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
卫青紧紧地抱着伊泠玉,下巴抵在伊泠玉的额头,时不时地蹭一下,好半晌,似乎是通过温热的躯体,真实的触感,确定了这不是梦后,才双眼泛红,沙哑着声道:“玉儿,你终于回来了!”
只这简单的一句话,其中却包含了不知多少的深情,沉重地砸在了伊泠玉的心头。
伊泠玉忽的想到,在卫青乍然看到‘她’的尸体时,是怎样的绝望无助;在袭香口中得知她的‘来历’后,又是怎样的失而复得,患得患失。
两年的等待,不算漫长,可于卫青而言,却是度日如年,看不到尽头,甚至做好了一生都不复见的准备,那时,他又该是何等的痛苦?
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伊泠玉觉得,自己是个负心大渣女,心底不住地翻涌着对卫青的愧疚与疼惜,眼眶不住地落下泪来。
“是,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见二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相拥而立,而且在长达十分钟的时间里,居然就只有这两句对话,之后都是漫长的沉默,作为围观吃瓜的一员,暗香忍不住轻咳出声,打破了这个局面:“卫青哥!”
卫青这才惊醒,反应过来这里并非只有他们二人,这才依依不舍地缓慢松开伊泠玉,寻声望去,见暗香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不由得俏脸微红,“暗香,许久不见了,你可还好?”
暗香看了看卫青,又看了看半低着头不说话的伊泠玉,笑得促狭,打趣道:“原来你看见我了呀,我还以为,你眼里心里都只有姐姐一人呢。”
心头划过一抹无法忽视的酸涩与心塞,哪怕她明知道会是这样,可每每看见了,她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呢。
姐姐?卫青微愣,随即明白过来,伊泠玉身份有变,如今和暗香是姐妹相称的。
微笑道:“你是我的义妹,我们自小就认识,十余年的交情,怎会不关心你?我都听七郎说了,你在江都城开了分店,生意很是红火,连厨艺都有所进步,真是恭喜你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你的夙愿就能实现了。”
暗香笑道:“那就谢过你的吉言了!”顿了下,伸手拉过身边呆愣愣的玉玲珑,介绍了一下,“对了,这是玉玲珑,姐姐在江都城认下的侄女。”
卫青这才把目光投向了那自看到他起,就陷入呆愣状态的玉玲珑,可当他与之四目相对时,却是怔然大惊,他居然在玉玲珑的眼瞳里看见了一株遗世独立的绿萼梅花树,心口随之也生出股朦朦胧胧的情愫来。
这一幕,是多么的熟悉,遥想当年,他与伊泠玉的第一个对视,就是这般状态!
卫青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诧异、质疑与抵触将他心底莫名滋生的情愫压制削弱,却无法根除,这让他骇得脸色泛白,眼底都带上了惊惶之色,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玉玲珑,生怕会再生出什么古怪念头。
而玉玲珑在卫青移开视线后,也是暗暗松了口气,缓缓抚上心口,情不自禁地蹙起眉来。
奇怪,为何有种熟悉的心悸?好似在哪里看到过这双眼睛,是哪里呢?
不应该呀,她和卫将军明明是第一次见,怎会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不成是在梦里见到过?
想到梦,眼前便划过了一双绝望凄然的眼眸,竟是和卫青的眉眼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