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玲珑还以为伊泠玉是饿了才这么着急,于是也不多话了,抬腿坐在牛车外,等伊泠玉和暗香坐稳了,便一扬鞭子抽打在牛背上,平稳而快速地奔驰在羊肠小道上。
长安城东城门外,人流稀稀拉拉,出入有度,一侧停着辆精致华丽的马车,两边各有一列侍卫拢护,气势非凡,一看就是贵人,进出城门的百姓瞧见了,一眼都不敢多看,纷纷低着头快步离开,只有些少不更事的孩童和少年人,尤其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看得眼睛都不带眨的,被家人拽着快步走远了都还要转过头来久久凝视那个方向。
马蹄踏踏声响起,正是匆匆赶来的霍去病一行人,也不入城,下了马,径直就往马车停留的地方走去。
霍去病一路上都是板着张脸气呼呼的模样,根本不和卫广说一句话,明显是在生气卫广的‘背叛’,不过身经百战的卫广并不以为然也就是了。
一看到那辆马车,霍去病就暗叫糟糕,顿足不敢再上前,低着头扒拉马脖子上的缰绳,一副做贼心虚的忐忑样儿,心中则不住地盘算一会儿见了他娘要怎么撒娇卖痴,糊弄过关。
忽的眼前投下一大片的阴影,一双皂色的鞋撞入了眼帘,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同时响起:“去病,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霍去病只觉惊喜,嘴角当即便扬起了个灿烂微笑,抬起头来看着来人,眼底的濡慕之情溢于言表,“舅舅,我好想你呀!”
轮廓深刻俊美刚毅,剑眉斜飞入鬓,绯色薄唇微微弯起,带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眸若点漆,灿若星子,鸦青色的锦袍上绣着玄黑色的似鹰的飞禽,白玉做带,流云广袖,水墨般的长发束在冠中,身姿挺拔,好似玉树临风前,端的是位不多见的美男子,难怪能引得来往的少女频频注目,不肯移开目光,不是卫青是何人?
话音还没落下,霍去病便投入了卫青的怀里,如同乳燕入怀,扒着卫青的衣襟不肯出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现他对最亲爱的舅舅的思念之情。
卫青却是不吃他这一套,当即便把霍去病给从怀里扯了出来,没好气道:“既然这么想我,为何不早些回来?”
霍去病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住,讪笑着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道:“这不是舅舅你出征了嘛。”
唯一能让他免去被母亲责罚的保护伞不在,他还早早回来做什么?自投罗网吗?
卫青瞪了霍去病一眼,深知他这固执不听人劝的毛病,也不与之多言,转而冲卫广道:“七郎,这一路上可还好?去病没有闯什么祸吧?”
卫广笑道:“兄长还不知道去病?闯祸还不至于,可闲事没少管,麻烦也没少沾。”顿了下,“不过出去这一趟,倒是给兄长带回来个意外惊喜,也是不虚此行了。”
卫青诧异,凝眉问道:“什么意外惊喜?”可别是惊吓才是!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隐含着怒气的声音:“霍-去-病!”
霍去病闻声看去,就见自家娘亲已经下车,正冲他走来,面上还保持着优雅的微笑,步伐也是四平八稳,尽显贵妇风范,粗粗一看,根本不像是盛怒当中,可霍去病知道,这只是装给外人看的,一旦回了府,不,不用等到回府,只要他坐进了马车,他家娘亲就会从优雅贵妇一秒转变为喊打喊杀的泼妇,不是揪着他耳朵连骂一个多时辰不带停的,就是拿着棍子追着他满府上下地打。
当然了,卫少儿身手再矫健,也只是个不懂武艺的寻常妇人,霍去病只要一招就可以反击,可谁让她是他的母上大人,作为孝顺儿子的他,只能乖乖地任打任骂。
“娘,好久不见,您近来身子可还好?”霍去病讪笑着道,声音都有点颤抖了,他死死拉住卫青的衣袖,还用余光盯着卫青,哀求自家舅舅帮忙劝劝,可惜,卫青只给了他个爱莫能助的微笑,还把衣袖给扯了回去,摆明了这次是不会帮他了。
霍去病心里一急,便道:“舅舅,只要你帮我逃过这一劫,我就告诉你未来舅母的下落。”
卫青怔住,未来舅母?什么意思?
算上早逝的卫长君,霍去病有四个舅舅,可除了卫青,其他三个早已经成婚生子,能被称为未来舅母的,也只能是他卫青心心念念的人了。
卫青还没有转过弯来,心中有种隐隐的猜测,想要抓住霍去病好生询问,却听卫广道:“去病你就别闹了,乖乖跟着你娘回去吧,至于伊娘子的事,自有我向兄长说明。”
“你……”霍去病恨恨地瞪着卫广,没想到这个向来依着他任性的小舅舅,这次居然连番拆他的台,给他捣乱。
卫广不为所动,反而回敬了个挑衅的微笑。
没办法,给这个小祖宗收拾烂摊子收拾了一年,再怎么是个泥人般的老实敦厚性子,都会冒火,想要整治回敬一番的。
不等霍去病再闹什么幺蛾子,卫少儿已经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提溜着他就往马车走去。“臭小子,让你跑,你居然给我离家出走,还一走就是一年,到现在才给我回来。啊,你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既然回来了,被我逮住了,就乖乖的给我回府面壁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