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作为这次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刘据,却是憋屈到了极点。
近年来,刘彻时常外出游幸天下,每每出宫便将国事交付给刘据,宫务交付给卫子夫。如果有所裁决,待刘彻回宫后就将其中最重要的事向他报告,刘彻也没有不同意的,有时甚至不过问。
在施政时,刘彻用法严厉,任用的多是严苛残酷的酷吏,而刘据性格宽厚,有时又固执己见,经常将一些他认为处罚过重的事情进行平反。这般作为,虽然为刘据收拢了不少民心,可却惹怒了不少执法严苛的大臣。
这些人惧怕刘据登基后,就没有了他们的好日子,所以都联合起来诋毁刘据。由于奸邪的臣子大多结党,所以在刘彻身边赞赏太子的人少,故意诋毁的人反而多。尤其是在卫青去世后,刘据失去了最大的外戚支持,这些奸邪之臣就更是竞相诬陷太子,各种花样,层出不穷。
更要命的是,刘彻身边的内监也有不少或是被收买,或是立身不正,怕太子上位后被清算的,都纷纷在刘彻面前给刘据上眼药,于细节处给刘据下绊子,一个说他好色,调戏宫女,引得刘彻给刘据送了两百个宫女,抹黑了刘据的名声;一个又说他不孝,在刘彻请太医时面带喜色,恐有不臣之心。
无数臣子和内监都在弹劾太子,或是说太子的坏话,刘彻却始终没有什么举动,任由这些人攻讦太子,冷眼看着太子刘据被群狼环伺,无力反击之下只能请求他这个父皇明鉴,说实话,刘彻是有些爽的。
年事已高的皇帝,在面对年轻力壮的太子时,总是会心生阴暗的,哪怕这是他最喜爱最看重的儿子,在此时此刻,也会忍不住提防和不喜。太子越是优秀,做皇帝的就越是忌惮,哪怕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对的,可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
刘彻很满意刘据表现出来的无能和依赖,这给他一种回到从前的错觉,就像是刘据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稚子,需要他这个父皇手把手的教导和保护,他很是喜欢这种感觉。
故而,哪怕太多人在他跟前说刘据的坏话,他也配合地训斥惩罚刘据,可私心里,他对刘据的喜爱看重却是一点没少的。虽然次数多了,他也难免会信了其中某些对刘据的抹黑,就像是什么好色,可他并不觉得这算什么缺点,毕竟他自己就是个后宫无数佳丽的人,若是刘据真的像是表现出来的那般洁身自好,他还看不惯呢。
总之,有个满身缺点的太子,总是比一个完美的继承人要来得让刘彻放心的。
刘据也似乎是看出了刘彻的这种心态,故而很多时候,面对一些无伤大雅的抹黑,他并不急于反击,而是以一副气愤却无奈地姿态向刘彻请罪,全程配合刘彻,还让刘彻对他心生内疚,在私下给他更多的补偿。
这种模式持续了近十年,所有人都以为刘据的太子之位并不稳固,只要再加把力,就能把刘据拉下马,可刘据自己却是确信,至少时至今日,刘彻是从未起过废太子念头的,心里很是稳健。
可这一切,却在江充出现后,渐渐变了。
原本只是件小事,江充却不肯接受刘据的示好,反而把他给告了,刘据虽然有些生气,可他也习惯了刘彻身前的红人都爱针对他,只当这也是个想要以踩他来讨得刘彻欢心的佞臣,也不以为意,可没想到,这江充却是不依不饶,放着那么多为非作歹的贵戚重臣不去严惩,非要抓着他不放。
在刘据身上找不到什么错处,或者说,盯着刘据的人太多,都想找到一个过失去刘彻跟前买好,江充作为新来的,在这里讨不了什么好,就把魔抓伸向了刘据的属臣。
太子东宫属臣数百,门客上千,近卫两万,更有很多依附太子的朝臣,这些人里,不可能每一个都立身持正,一点龌龊事都没有的,真要抓,那简直是一抓一大把。
江充这厮,不仅消息灵通,而且惯会装腔作势,本来只是小毛病,无伤大雅,可经过他一狡辩,就成了天大的事,不灭族也要抄家的程度。就这么来了三五次,不仅刘据的东宫属臣们吓破了胆,不敢冒头,其他那些依附过来的朝臣也都纷纷疏远,再不敢亲近刘据,唯恐被江充这疯狗盯上。
这可是把刘据气坏了,恨不能把江充这厮给砍了。
“殿下,不若我们也把江充给告了吧。”卫伉阴沉着脸,很是愤恨道,“那厮也不干净,不知收受了多少好处,不去管那些欺压百姓,为非作歹的人,专盯着我们不放。再这样下去,我就担心,哪怕我们谨小慎微,不再犯错,他也会无中生有,刻意诬陷我们。”
气恼过后,刘据却是摇头,“没用的,朝中不知多少人弹劾江充,可父皇都压下不予置喙,我们说的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卫伉不甘心。
刘据没有回答,他虽然气恼江充的紧盯不放,可他也并没有多么重视江充。别看江充如日中天,不过是个棋子,他真正在意的是看似置身事外,其实操纵一切的刘彻。
父皇,江充所作所为,都是您的意思吗?您到底想要做什么呢?想要儿臣成为孤家寡人,再也无力威胁到您的地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