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棺材,珍妮浑身如同中电般的僵硬。那些抬棺材的人,她也从来都没有见过。后面跟着的那些送丧的人中,她只认识两三个,都是莱斯特从前告诉过她的。
她当然是认识他的夫人的。那时,她紧紧跟在棺材后面,旁边还有个人在搀着她。紧跟在她后面的是律师,一副严肃的样子。眼睛向礼拜堂四周望去,肯定是在寻找珍妮,但没看见她,就还是低头前进。珍妮坚强的看着那一切,她的心痛死了。她似乎是这严肃仪式中的一部分,但又好像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刚到达讲坛的栏杆,棺材就被放了下来。随后有人盖上一个白色的绣着受难胸章的罩罩,又放上一个黑十字架,点燃一对大蜡烛。接着就有人开始唱歌,并且同时在棺材上洒圣水,点香,扬香,吟诵祈祷文,呼告圣母等等。
看见仪式如此的严肃,珍妮不由得心生敬意,但什么都不能够怯除他的死给她带来的伤害。在珍妮眼中,蜡烛、香、圣歌都是凄美的。它们和她的悲哀的心弦一起在她的心灵深处颤动。她悲哀地哭了又哭。他的夫人也在那里不停地抽咽。
仪式完毕,所有人都上了车,棺材也准备被送往车站。客人和参观的人渐渐散去,大堂里已经非常安静了,她才自己站起来。她也想去车站,想看着他们把棺材装上火车。她想他们一定会在站台上停一会,跟从前自己女儿的棺材一样。
于是,她雇了辆车紧跟着就到了候车厅了。她先在人群里徘徊了一会儿,接着又去候车室里溜达了一会儿,最后,她看见他的家人都站在那里等着了——他的夫人、罗伯特、露易丝、埃米、伊慕琴……还有其他几个人。
那个场景太乱了,大家已经都不记得那天是感恩节前夕了。车站附近,许多的人都兴高采烈地准备着过节,另外一些人则准备赶火车去过节。许多车辆停在车站的入口处。每当车将要开动的时候,总有人扯着高嗓子在那报告路程,听那地名,大部分都是从前她和莱斯特去过很多次的,她不由得悲从中来。
有一次有人扯着嗓子高喊道,“底特律,克利夫兰,法布罗,纽约。”又一次报道,“哥伦布,匹兹堡,费拉德尔菲亚。”最后才报道,“路易斯维,哥伦布,辛辛那提,以及南路各站。”不到一会儿,报告开车的钟就敲起来了。
好几次珍妮都挤进候车室和轨道之间的人群中,想要趁棺材没装上车前,从铁栅栏里再看它一眼。现在她看见它被搬来了,一个搬运夫把一部搬运车推过去,那搬运车上放着莱斯特的棺材。
那搬运夫,他是体会不到这种痛失所爱的痛苦的。他不知道,在这个女人的心理,她把财富和地位当做是一堵墙,一种使她和爱人永远分离的东西。就是这样的!她的一生就是始终受财和力所支配的!
自从出生起,在她生命的字典里就只有顺从两个字,不是有所求的。这一套东西,在她的儿童时期就已经知道了。
如今,她只有眼睁睁看着它胜利了,无能为力。这行列中的人,都是只知道尊重他。然而她呢,没有人知道的。她继续从铁栅栏里看过去,那“路易斯维,哥伦布,辛辛那提,以及南路各站”的报站的声音又开始了。
一列红色列车停下了,里面是行李车、客座车、餐车,以及半打普尔门式车。
当行李车移近那搬运车时,就听见那蓝衣服的搬运夫大声喊着:“喂,吉米!下来帮我们一把,这家伙沉得很呢?”珍妮,她离得远,这个声音当然是听不见的。
她眼里能看到的只有那口不久就要走了的大箱。她所能感觉的只是那列车马上就要离去,从此以后一切的一切就都结束了。跟送行的朋友们告过别后,埃米、罗伯特、露易丝,都进普尔门式车厢里去了。几个助手下来帮搬运夫一起把那大木匣子搬上列车去了。珍妮眼见它上了车,心如刀绞。
接着,还有一些箱子被一一搬上了车,然后那行李车的门关了一半,没等到机车上钟声响动,它就迅速关严了。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声“大家快上车”,那大机车就慢慢地启动了。它喷着汽,大烟囱冒出一道黑烟,这才被使劲拖到列车上。
珍妮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眼看着这一切;脸色惨白,眼睛睁得硕大,两只手下意识地相互扭放着,此时的她,只知道:他们把他带走了,从此他和她就是两个世界的灵魂了。
十一月的天空在她头上,是那么的灰蒙蒙,同时又是那么的黑暗。她盯着火车向前方驶去,直到车上的最后一盏红灯消失在远处的烟雾里。
“没错,是的。”一个看起来像是正准备过感恩节的过路人说。“这里很快就会有一段快乐的时光了。你们还记得爱丽姑娘吗?是的,山姆叔叔和安拉姑娘也都要来的。”
那几句话,和四周喧喧闹闹的声音,珍妮什么都没有听见。等待她的,只会是一个寂寞孤独的余生。
这个时候应该做些什么呢?以后又会发生什么?现在,她的年纪不是很老,她还要抚养两个孤儿。然而,将来,他们也会结婚,也会离她而去的,到那时候,又会怎么样呢?无非是时光一天天的过去,那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