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这个家庭的父亲,威廉·格哈特,他是个很具个性的人物。他出生于德国的萨克森州,天生要强,十八岁就因反对征兵制度逃离家乡,到了巴黎。不久又到了美国。
在美国,他逐渐从纽约搬到费城,过去他曾在宾夕法尼亚的一个玻璃工厂里待过。在一个小村子里他结婚了,那是一个德裔美国女人,他们一起又搬到了哥伦布。
格哈特很老实,他也高兴人家这样看待他。“威廉,”他的主人常这样对他说,“我用你,是因为我很信任你。”
他的老实是家族遗传的。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是德国工匠,从来都没做过骗人的事情,他遗传了他们的好品德。这种诚实的秉性一点一滴地融进了他的血液。
他始终信仰路德教派,认为路德派是万能的、完美的,对于将来的生活是非常重要的。他多年来坚持上教堂做礼拜,家庭生活恪守教规。而这愈发增强了他的信念。他的妻子也接受了丈夫的信仰。因此,他的家庭无论到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同当地的路德派教堂联络。
哥伦布教堂里的旺特牧师,是一个热心的基督教徒,为人也非常偏执。他不赞成他的信徒们跳舞、打牌、看戏等等。对于那些违背他戒训的,他就宣示地狱之门即将打开将他们吞下。即使是有人偶尔为之,他也很生气。他认为保持结婚以前的纯洁属于基督教生活的绝对必要条件。他曾说,一个女孩儿不能保持贞操,如果是因为做父母疏忽大意,纵容女儿堕落,那就谈不到什么救赎了。这样的人,上帝是不会饶恕他们的。人一定要走正直的路,上帝才不会发怒。
格哈特和他的全家,都接受旺特牧师的教诲。但是,珍妮,没有她的父亲那样信得那么深。她只知道天堂不错,地狱是可怕的,知道青年人都应该好好做人,听父母的话。除此,她就什么都不懂了。
格哈特呢,他却认为牧师所讲的字字句句都是正确的。
现在,他的年纪一天比一天大,现实的问题一天比一天多,他就越发焦灼了。啊!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主接受他呢?他替自己和家里的人担心,很怕他们会永远的受到主的排斥。
由于信仰的原因,他对孩子们的要求很严格,他总是监视着孩子们的行为。珍妮喜欢谁,是一定要经过父亲允许的,她不能和别人有眉目传情的行为,如果那样做了,回到家中,她就必须祷告。格哈特忘记了自己也曾经年轻过,也曾经有过青春的向往,他却只想到她精神上的幸福。
参议员刚走进他们的生活的时候,格哈特就觉得自己的信仰被动摇了。毕竟,那个男人是优秀的,特别的,他是在帮助他们。
格哈特没有办法,他很希望得到那个人的帮助,好让他们贫穷的家不再受穷。至于圣诞礼物的事情,他也不知道真相。
但一天早晨,格哈特下班回来的时候,一个名叫奥托伟弗的邻人和他打招呼。
“格哈特,”他说,“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要知道,邻居们都在谈论到你家看你女儿的那个人呢。”
“什么?”格哈特很不高兴,他完全不懂那人的意思。“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啊。”
“你真的不知道?”伟弗很惊异,“就是那个头发花白、上了岁数的的中年人,难道你没见过他吗?”
格哈特一脸迷茫,在头脑中尽力搜索记忆。
“他是做参议员的,大家都那么说呢!”伟弗说,“我不是很清楚。”
“哦,”格哈特松了口气。“那个布兰德,哦,他是到我们家来过几次。那又怎么样呢?”
“是没怎么样,”那人说,“现在人家都在谈论这件事情,他已经很老了,你知道。你女儿最近和他一起出去几次。大家都看见了,我想你也许还不知道。”
格哈特听了,气得浑身哆嗦。人家说这种话,一定不会没有根据。但是,他仍旧为女儿辩护。
“你们大家不知道吗?他是我们家的朋友。我女儿并没有干什么坏事。”
“是的,本来没有什么”伟弗继续说道,“因为我们是老朋友,我才想要告诉你。”
“谢谢你,”他喃喃自语,“我要回家了。”
一进家门,他就问他的老婆。
“最近,布兰德和珍妮一起出去过,是吗?”他用德语问,“邻居们都在议论呢。”
“哦,没什么的,”她也用德语回答,“他是来过两三次。”
“可是,我怎么不知道。”他觉得她在纵容和维护孩子,他有些不高兴了。
“是的,”她狼狈地说,“他只是来过两三次而已。”
“来过?”他大嚷,“邻居们都在背后谈论呢,那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来过两三次啊。”女人虚弱地重复着。
“刚才伟弗碰见我,”格哈特说,“他说邻居们都在谈论呢。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听他那么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很难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