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烟雾在昏暗狭小的店里弥漫开来,混合着香烛和纸张的气味,形成一种更加古怪、令人窒息的氛围。
“我们杜家缝尸这一脉。”
杜七姑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飘忽。
“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自古只为战死者、横死者、无主尸身缝合遗体,让残破的魂魄得以完整,顺利入轮回,免作孤魂野鬼,危害阳间。”
“这是积阴德的手艺,也是……担因果的行当。”
她抬起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手,在昏黄的光线下,那断指处平滑的疤痕,显得格外刺眼。
“核心的戒律,就两条。”
杜七姑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一,只缝肉身,不缝魂魄。”
“肉身是船,魂魄是客。”
“船修好了,客自然能走。”
“强行把客留在破船上,或者用别的船硬凑,那是造孽。”
“二,只渡亡者,不扰生人。”
“我们的手艺,是给死人一个体面,给活人一个交代。”
“但绝不能因为活人的执念、贪念、或者别的什么念头,就去动不该动的东西,去碰不该碰的界限。”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飘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2026年3月20日12:07:15
“晓慧这孩子……五年前,她刚出师不久,接手了一具活儿。”
杜七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痛的叙述感。
“是个小姑娘,十七八岁,出车祸,人……碎得不成样子。”
“家属哭得死去活来,特别是那孩子的妈,跪在晓慧面前,磕头,说女儿走得太突然,一句话都没留下,她死不瞑目。”
“她求晓慧,说不要多,就想让女儿……再说一句话,哪怕一句,让她知道女儿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杜七姑顿了顿,烟袋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晓慧心软了。”
“她也觉得那孩子可怜,那母亲可怜。”
“她……破了戒。”
杜七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不是恐惧,是深沉的悔恨和无奈。
“她用了人偶引魂的禁术。”
“用那孩子的头发,混着特制的布料,缝了一个和那孩子生前有七八分像的小人偶。”
“趁着魂魄将散未散、最是混沌脆弱的时候,用针线做引,将残魂里最后一点执念和记忆,强行缝进了人偶里。”
“后来呢?”
云岁寒平静地问,目光落在族谱上杜晓慧的名字和那道朱砂划痕上。
“后来?”
杜七姑惨然一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后来,那人偶确实活了。”
“借着那点残存的执念,对着她母亲,断断续续,说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那母亲当场哭晕过去,醒来后,千恩万谢,说女儿心愿已了,她能闭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