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岁寒当时的反应,她也记得。
那双眼睛里破碎的疯狂,和后来空洞的恐惧。
现在,她坐在这里,睡着了,但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梦里也不得安宁。
沈青芷的喉咙动了一下,想发出点声音,但干得发疼,像有砂纸在摩擦。
她试着清了清嗓子,只发出一点极其轻微的、嘶哑的气音。
就这点声音,椅子上的云岁寒,猛地惊醒了。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睁大眼睛,瞳孔在瞬间收缩,里面还残留着惊醒时的茫然和……
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悸。
她的目光迅速锁定在沈青芷脸上,看见她睁开的眼睛,那丝惊悸迅速褪去,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如释重负?
是后怕?
还是……
更深沉的、沈青芷看不懂的东西?
“你……”
云岁寒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她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一步,在床边停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冲锋衣的下摆。
“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青芷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和麻药的后劲,肌肉不太听使唤。
她只是看着云岁寒,看着她眼底浓重的青黑,看着她嘴唇上干裂的皮,看着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极淡血腥气的疲惫味道。
过了几秒,她才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比云岁寒的更嘶哑,几乎不成调。
“还……行。”
云岁寒似乎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但身体依旧紧绷着。
她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冒出温热的白气。
她倒了一点在杯盖里,用手背试了试温度,俯身,一只手轻轻托起沈青芷的后颈,另一只手将杯盖凑到她唇边。
“喝点水,慢点。”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不自然的语调,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温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流进去,滋润了火烧火燎的喉咙。
沈青芷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一直看着近在咫尺的云岁寒。
距离太近了,她能看清云岁寒眼底细密的血丝,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苦的草药味里,混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还能感觉到她托着自己后颈的手指,在微微地、不易察觉地颤抖。
一杯盖水喝完,云岁寒轻轻放下她,将杯盖放回床头柜。
她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次没坐那么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依旧交叠放在腿上,但手指绞得很紧,指节泛白。
“伊凡和春力……怎么样?”
沈青芷问,声音比刚才顺畅了一点,但依旧沙哑。
“伊凡没事,轻微脑震荡,手臂骨折,已经处理好了,在隔壁病房。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