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会儿,她从布包里又摸出个小玻璃瓶,拇指顶开瓶塞,把针尖探进去,轻轻一抖,絮状物落入瓶底。她塞好瓶塞,把瓶子举到耳边,摇了摇。
瓶子里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的声响,像细沙在玻璃上滚动。
“不是线。”
云岁寒说,声音在空旷的停尸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纸。被处理过的、浸了药的纸,捻成极细的丝,从后颈这个位置刺进去,顺着椎管向上,能一直钻到颅腔。”
她看向沈青芷。
“有人在用尸体当提线木偶。纸丝就是线。”
沈青芷盯着那个玻璃瓶。瓶底那点灰白色的东西在微弱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她就是觉得,那东西在动,在瓶底缓慢地、扭曲地蠕动。
“目的呢?”
她问。
“让尸体半夜起来走几步,面壁,然后躺回去。图什么?”
云岁寒没立刻回答。
她收起玻璃瓶和银针,重新看向床上的尸体,目光落在尸体半睁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浑浊,瞳孔扩散,倒映着停尸间惨白的灯光,也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面壁……”
她低声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什么。
“面壁,面壁……面壁思过,面壁忏悔,面壁……”
她突然转头,看向房间的墙壁。
这间停尸间是长方形的,四面墙,三面是冷藏柜,
一面是空白的、刷了白漆的水泥墙。
尸体昨晚面朝的那面,就是这面空墙。
云岁寒走过去,停在墙前。墙很旧了,白漆泛黄,表面有细微的龟裂,裂纹在墙面蔓延出蜘蛛网似的纹路。
她伸手,指尖拂过墙面,从左上角开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下移动。
沈青芷举着手电跟过去,光柱落在云岁寒手指移动的地方。墙面除了裂纹和污渍,什么都没有。
但云岁寒摸得很仔细,指尖按压的力道很均匀,像在触摸什么易碎的、珍贵的东西。
她从左上角摸到右下角,然后又从右上角摸到左下角,最后停在墙面正中央,手指定住。
“这里。”
她说。
沈青芷凑近。
墙面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一样的裂纹,一样的污渍。
但云岁寒的手指按上去的地方,裂纹的走向似乎有点特别……
不是随机的龟裂,而是某种有规律的、向中心聚拢的纹路,像一个极其隐蔽的、用裂纹构成的漩涡。
“有东西在墙里。”
云岁寒收回手,指尖在袖子上擦了擦。
“不是实体,是念。很旧的念,至少在这里积攒了十年以上。怨念,悔恨,恐惧,不甘……死人留下的东西。”
她转身,看向床上那具尸体。
“纸丝刺进后颈,钻入颅腔,不是为了操控尸体走路。是为了把尸体变成一根针,一根能刺破这面墙、让墙里的念渗出来的针。”
沈青芷后背窜起一股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