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芷盯着她的手指。
那只手很白,手指细长,骨节不明显,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此刻那几根手指在空气中移动,轨迹轻柔得像在抚摸某种看不见的弦。
云岁寒的指尖停住了。
停在纸人后颈正中央,那个沈青芷之前用镊子取走纤维的位置。
她的手指微微向下压了压,不是真的碰到,但某种无形的、沈青芷无法感知的东西,似乎通过这个动作传递了过去。
纸人突然动了。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是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被微风拂过时边缘轻轻抖了抖。
碎花衬衫的下摆随着这个颤抖又飘起一点,露出下面那片空洞的、纤维粗糙的内里。
云岁寒收回手,站起身。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清淡疏离,但沈青芷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很轻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不是普通的纸扎。”
云岁寒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清晰得像碎冰落在玻璃上。
“里面掺了东西。”
“什么东西。”
“人血。”
云岁寒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骨灰。很细,磨得很细,混在纸浆里,所以纹理才这么……像真的皮肤。”
沈青芷没说话。
她摸出烟盒,又想起这是在现场,把烟盒塞回口袋。
手在口袋里握成拳,指甲抵着掌心,轻微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掌心的字看见了?”她问。
“看见了。”
“什么意思。”
云岁寒转过来看她。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正眼看沈青芷,眼睛在照明灯下呈现出一种极深的褐色,几乎接近黑色,瞳孔里倒映着冷白的光点,像深潭表面浮着的碎冰。
“我的名字。”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有人用我的名字,给这具纸人点了魂。”
“点魂?”
“一种老法子。”
云岁寒重新看向地上的纸人,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纸扎匠的手艺,扎出人形,用特定人的名字和生辰写下符,烧成灰混进颜料,点在纸人眉心或者掌心。纸人就会活过来一小段时间,能走,能动,甚至能说简单的话。但通常不会超过一炷香。”
“这具呢。”
“这具不一样。”
云岁寒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被巷子里的风声吞没。
“它不是用名字点活的。它是用名字养活的。有人拿我的名字,养了它很久。久到它有了形,有了重,甚至有了……”
她没说完,但沈青芷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