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芷蹲下身,手电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工具袋里抽出勘查手套。
乳胶薄膜贴合手指的瞬间,巷子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啪嗒。
很轻,像是什么薄而脆的东西落地。
她抬头,手电光刺向巷子更深处。
光柱尽头是堵死墙,墙根堆着几个发霉的纸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沈青芷重新低头,戴着手套的指尖悬在“尸体”后颈上方一寸。
她没有触碰,只是缓慢移动手电,让光线从不同角度掠过皮肤的纹理。
没有毛孔。
不是“像”没有毛孔,是真的没有。
整片裸露的后颈皮肤光滑得像上了釉的瓷,在光线变化下泛起一层极细微的、非自然的反光。
沈青芷的视线沿着脊柱线向下,掠过肩胛骨的轮廓,停在腰际被衣物遮盖的地方。
她轻轻捏住女人身上那件碎花衬衫的下摆,向上掀起一寸。
手电光照进去的刹那,沈青芷的手指僵住了。
衬衫下面没有皮肤。
或者说,没有“人体”该有的结构。那里是一片空洞的、扁平的、某种粗糙纤维的内里,像被掏空了的布偶,只有薄薄一层“壳”。
掀起的布料边缘,能看见细密的针脚。是手工缝上去的,线头还露在外面。
沈青芷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卷着远处夜市残存的油烟味。
那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发出低低的呜咽,擦过两侧墙壁时,带起某种纸张抖动般的簌簌声。
碎花衬衫的下摆在风里微微飘动,露出下面那片空洞更多一些。
沈青芷放下衣角,手电光重新移到女人脸上。这次她看得更仔细。
那张脸的“柔软”不是错觉,是材质问题。光线倾斜角度时,能看见鼻梁侧面有一道极细微的折痕,折痕边缘微微翘起,底下透出更深层的、粗糙的纤维纹理。
纸。
这是一具用纸扎成的人形,工艺好到足以乱真,在昏暗巷子里骗过任何匆匆一瞥的路人。
但它不该有重量,不该以这种姿态“趴”在地上,更不该……
沈青芷的视线落在女人蜷起的那只手上。
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弯曲,像在抓握什么,又像在展示什么。
手电光聚焦过去,她看见掌心里有字。
不是写上去的,是印上去的,或者说,是纸人本身材质形成的纹理偶然构成了字的形状。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清,但在强光斜照下,那些纤维的阴影勾勒出三个蝇头小楷:
云岁寒
沈青芷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然后缓缓站起身。膝盖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过分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她关掉手电,巷子瞬间被更深沉的黑暗吞没,只有巷口警灯破碎的光偶尔舔进来,在墙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红蓝幻影。
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也让脑子里那些翻腾的念头稍微沉淀。
她从工具袋里摸出证物袋,小心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用镊子从纸人后颈那片光滑的“皮肤”上,夹起一根东西。
不是毛发,是纤维,比头发丝还细,半透明,在手电重新亮起的微光里泛着柔润的淡黄色光泽。
蚕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