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流汇入主路,陈屿看了一眼后视镜,问:“那等会想吃什么补补?”
“刚抽了那么多血,也没什么胃口,吃点清淡的吧。”周予萂想了想,“粥底火锅怎么样?”
陈屿很快接话:“行啊,那去汶和记?”
“可以。”
周予萂和郑云眠去吃过,那是家网红店,味道不错,但人很多,上次她们硬是在门口坐小板凳排了两小时队。
不过今天运气不错。他们到店时刚过五点二十,虽然是周五,但还没到真正的晚高峰,不需要等位便直接被领到了靠窗的座位。
两人面对面坐下。
陈屿自然地把菜单递给她:“你来点。”
周予萂没有推辞,接过菜单,快速扫过列表,手指在菜单上点得飞快:“招牌肥牛加蛋、鲜甜黄蚬子、自家手打鲜虾滑、脆肉鲩、招牌猪杂、牛肉丸,素菜要一份鲜枸杞叶。”
选完,她把菜单递回给他,语气干脆:“我想吃的就是这些,剩下的你看着来。”
陈屿接过菜单,手指悬停了一下,又补了一打生蚝、特大九节虾、灵魂粥底老友,最后加了一份酸辣无骨凤爪做前菜。
“先这样?不够再点。”
“行。”
点完单,服务员还没上菜,餐桌上出现了短暂的尴尬期。
周予萂并没有试图找话题消弭这份尴尬,她习以为常地掏出手机,说:“抱歉,我回几个工作消息。”
明天有场线下活动,物料下厂制作前她得再过最后一遍,查漏补缺。
“你忙你的。”陈屿正上手给她啷碗。
周予萂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屏幕上飞速敲字,屏幕的微光映在她的脸上,格外干练。
陈屿握着茶杯,目光隔着氤氲的热气,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记忆里的周予萂,总是怯生生的。那时候的她,站在奶茶店的点单台前都要纠结半天,最后却选了最便宜的一款。吃个麦当劳也要精打细算,研究哪个套餐性价比最高,偶有几次,也是小心翼翼跟在别人身后,小声地说:“我和你一样就好”。
但此刻坐在他对面的周予萂,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点餐时她眼都不眨,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吃什么、不要什么,不再跟在谁的身后,也不需要谁来替她做决定。
周予萂处理完工作消息,将手机息屏扣在桌面上。刚一抬眼,便撞进了陈屿的视线。
对方顿了一下,随口找个了话题:“工作很忙?”
“嗯,挺忙的。最近经常加班,明天周六还要加班。”周予萂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底露出一丝疲惫。
“具体是做什么方向的?”
这一问,像触动了某个开关。周予萂微皱了下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抗拒:“能不能不要下班时间聊工作?挺烦的。”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暴躁,她顿了顿,又喝了口水,缓声解释:“我发现在深圳就是这样,只要出来吃饭,大家不是在吐槽领导,就是在骂同事、骂甲方,这种负能量场太累了,好没意思。”
“前段时间,我和朋友去了一趟广州大学城,在那边吃了一家鸡公煲,味道特别好,关键是邻桌全是大学生,大家聊的不是明星八卦,就是电视剧、美妆。当时我坐在那,感觉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空气都是轻松的。”
其实她的大学生活并没有那么无忧无虑,大部分课余时间都在忙着兼职赚钱。但也正因如此,那些和舍友出去聚餐的日子,在记忆里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陈屿识趣地闭了嘴,没再继续问工作的事。
其实不用她说,他也能感觉出来。以前她的朋友圈虽然也不频繁,但偶尔会分享生活琐事,那是鲜活的。而工作之后,却变得越来越沉默,仅有的几条也是工作宣传。
那晚从她家出来,他没划两下就翻到了她几年前的动态。
恰在这时,服务员端着一盘吐净沙的黄蚬子走了过来,打破了尴尬。
“帮您下到粥底里提提鲜。”
服务员动作麻利地将蚬子倒入滚沸的砂锅。没过多久,贝壳在热浪中噼啪作响,一个个张开了口,露出饱满鲜嫩的肉。
陈屿拿起公筷,夹了几只最肥美的放进周予萂碗里,状似无意地问:“那你毕业之后,回过星城吗?”
周予萂看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黄蚬子,筷子尖轻轻拨弄了一下贝壳,随后摇了摇头:“没,参加完毕业典礼之后,再也没回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