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婆子抽得比以前更厉害,这会儿坐在床前,哆嗦着手抓着林老头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大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林老头目光扫过站在炕前的一群儿孙,眼睛渐渐明亮,肤色渐渐红润,他一用力,竟然自己坐了起来。
看到这情形,林家兄弟不喜返惊。
“老大!你欠你三个弟弟,尤其欠二兴!以后要好好对他们母子三人!”
林振文点点头。
林老头看向窗外:“我这辈子……错……错……错!你们怨我是该的……咳咳咳……”
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兄弟三个急忙上前搀扶,林振德抢先一步扶住了父亲即将倒下的身子,然后坐在了父亲身后做父亲的依靠。
林老头老泪纵横,扭头去看自己的三子:“你呀你……说得少,做得多,吃亏最多!傻!怪我……怪我啊……老三,我对不住你……”
他大口大口喘气,大概是过于激动,忽然啊了一声,身子僵直往后倒。
众人吓一跳,林振德忙将父亲揽入怀中。
“分家好,分家好……以后别合了!”林老头呼吸急促,瞪着自己三个儿子,“老大,长兄如父,你欠了他们……你欠了他们……以后要弥补,要弥补!”
林老头固执地瞪着自己的长子。
林振文不敢与父亲对视,也不吭声。
见状,林振德出声道:“爹,儿子不要弥补,都过去了。”
无论补多少,都抚平不了曾经受到的那些委屈。
林振旺泪眼汪汪:“儿子也不要弥补,他以后别再麻烦我就行了。”
林老头不听这些,死死看着自己的长子,然后他眼神渐渐暗淡,眼中的光散了。
“爹!”
林振文一声喊,众人瞬间跪了一地,屋中啜泣声起。
方才泪流满面的林老婆子这会反而不哭了,她木木地坐在床前,看着老头子睁着的眼,颤抖地伸出手去帮他合眼。
兄弟三人悲伤至极,何氏和高氏也哭,但还有理智。
“二嫂,丧事怎么办,你拿个章程。”何氏出声,“外头还在下雪,最好是连夜去镇上将东西买回来,寿材今年秋日我们准备了,找木匠来就行。”
原本应该找大嫂的,可赵氏已被休,且如今的大嫂是牛氏。
何况当初分家以后,二老是跟二房住,怎么都该是牛氏拿主意。
牛氏抱着孩子,刚才一直站在人群最后,被问到跟前了,才道:“去报丧吧。”
林青武兄弟几个找了麻绳系在腰上,在村里四散开去。林青斌小时候就进了城,三五年才回来一趟,别说村里人了,就是族中的长辈和林家的亲戚他都认不全,连路都找不到。这会干脆取了妯娌俩翻出来的孝衫披了跪在床前。
老人去了,事情多着呢。
必须得赶紧将寿衣换上,不然,再过一会儿僵了就不好穿。
还得把堂屋腾出来摆灵,众人忙成了一团,林麦花和赵东石帮着干活,村里得到消息的人赶来的人越来越多。
白天林老头都好好的,就是比往常沉默了些,没那么爱说话,看着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没想到去得这么快。
众人自然会好奇怎么去的,林家人能怎么说?
就说是吃了晚饭,一下子倒在地上,然后就没了。
村里也有那突然就离世的长辈,众人听说后,都说林老头给儿孙添麻烦,自己也不遭罪,算好事。而且,重孙都有了,算喜丧。
请了道长做法事,道长自然要问做几日。
法事的时间越长,做法事的人越多,价钱自然就越高。
林振文找来了两个弟弟,问他们怎么办。
林振德深吸一口气,万分不愿意这时候跟兄长掰扯太多,可不扯又吃亏,他看向了老四。
林振旺果然不肯吃亏,道:“爹娘当初说了,谁为他们送终,谁就能拿到他们分到的田产和宅子,大哥找我们来商量,是打算将爹娘的田产分我们一份吗?若大哥真舍得,那这丧事你看着办,让主事的把账记好,该我出的,我绝不少那一个子儿。”
“娘还在呢,分什么田产?”林振文皱眉,“我现在手头紧张,这银子……”
兄弟三人是关在房里说的这件事,一墙之隔就是满院子的林家族人和来帮忙的邻居,但凡声音稍微大点,外面的人就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