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徐倩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从厨房出来,看到陆三省的瞬间,脚步和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一瞬。
也就只是一瞬。
她立刻换上热情的笑,招呼着:“来了就快坐,别站着啊!小陆,把东西放下,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飞快地上下打量着陆三省,那眼神里混杂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没藏好的愧疚。
饭桌上,气氛在唐婉和小侄女的插科打诨中,渐渐热络起来。
林曦臣给陆三省倒了杯酒,“我们家老爷子以前总说,能在饭桌上喝酒的,就不是外人。你随意,别客气。”
陆三省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倩突然站了起来。她没拿酒杯,而是端起了面前的果汁,手抖得里面的橙汁都在晃。
客厅的灯光照得她眼圈有点红。
“小陆……”她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哭腔。
林曦臣和唐婉都停下了筷子,连咿咿呀呀的念念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小陆,之前……是阿姨不对,是阿姨糊涂!”徐倩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我……我就是个老糊涂,脑子里想的都是些有的没的,我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想了,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
她话说不下去了,只是看着陆三省。
“那天在酒馆,阿姨说的那些混账话,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她终于把话说顺了,“微微的眼光,比我这个当妈的好!她选的人,错不了!”
说完,她仰头就把一杯果汁全喝了下去,像是喝了什么烈酒一样。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林曦微鼻子一酸,伸手握住了母亲冰凉的手。
陆三省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悔恨的妇人,也站了起来。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也没说什么“没关系”。
他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刚倒满的白酒,对着徐倩,也对着林曦臣,一句话没说,仰头喝干。
放下酒杯时,他才开口,声音因为烈酒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阿姨,我敬您。”
那杯白酒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原本就波澜起伏的湖面。
徐倩还站着,眼里的泪挂在睫毛上,忘了掉下来,也忘了去擦。
陆三省放下杯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坐回椅子上。他没去看旁人,目光笔直地落在徐倩脸上,那张因为激动和酒精而泛红的脸上。
“阿姨,”他的声音带着被烈酒灼烧过的沙哑,却很稳,“您千万别这么说。我知道您怕微微受委屈。“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觉得语言太过苍白。
“怕她跟着我,日子过得不好。”他把话说完,语气郑重得像在做案情陈述,“我向您保证,以后但凡有事,我肯定在她前面。”
说完,他扭头,看向身边的林曦微。
那一瞬间,他眼里所有的锋利和紧绷都化开了,像冬雪遇上了暖阳,只剩下一点无奈的笑意。
“再说了,是她选的我。”他抬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林曦微的脸颊,“能被她捡回家,我才是那个最幸运的。”
林曦微的心跳像是被人攥了一下,猛地停了一拍,又疯狂地鼓噪起来。
桌子底下,她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温热干燥的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