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件换洗的的确良衬衫,一本页脚都卷了边的《计算机原理》,还有那个掉了一块瓷的搪瓷茶杯。
“就带这么点?”蒋方刚走过去,看着空****的箱子。
“够了,那边什么都发。”
陈芳芳没抬头,嘴上这么说,手却没停,又翻出两套崭新的棉毛衫裤塞了进去,想了想,还把柜子底下一件厚实的军大衣也给拽了出来。
“发的哪有家里的贴身?北京冷,多穿点。”
蒋方刚伸手,想拉住她忙碌的手,却被陈芳芳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别闹,我还没收拾完呢。”
她的声音很稳,但通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她。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老丈人陈老头难得地倒了两杯白酒,一杯推给蒋方刚,一杯留给自己。
“去了,就干出个人样来。”老头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别给我丢人。”
“我记住了,爸。”蒋方刚也一饮而尽,辛辣的**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儿子蒋念和女儿蒋念念坐在对面,两个孩子都埋着头,拼命往嘴里扒饭,谁也不说话。
“小念。”蒋方刚叫了声儿子。
“嗯?”蒋念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爸走了,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了。”蒋方刚看着他,“要照顾好妈妈和妹妹,听见没?”
蒋念用力地点头,嘴唇都快咬破了,眼泪却不争气地“啪嗒”一声掉进了饭碗里。
“……听见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旁边的蒋念念一言不发,默默地用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颤巍巍地放进了爸爸的碗里。
蒋方刚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强忍着泪水的儿子,和假装平静的妻子,心里那把淬了冰的刀,仿佛又被烧得滚烫。
他知道,从后天早上八点起,他背负的,将是这个家全部的期盼。
这一次,他不能再输了。
夜深了,蒋方刚躺在**,身边的陈芳芳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
他知道她没睡。
他想伸手抱抱她,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黑暗中,他轻声开口,像是问自己,也像是在问她:“芳芳,你说……我这次能成吗?”
陈芳芳的身子僵了一下,过了许久,才传来闷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