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扳手和气筒,走到了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前。
他脱下那件已经不成样子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栏杆上。
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蹲了下来。
他开始给轮胎打气。
然后,又开始跟那条生了锈的链条较劲。
油污,很快就沾满了他的手,也蹭到了他洁白的衬衫上。
他笨拙得像个孩子。
弄了半天,链条没上好,反而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
窗帘后面,三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陈母的眼里,是心疼。
陈芳芳的眼里,是复杂。
而陈父的眼里,那股滔天的怒火,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了。
他看着楼下那个身影。
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一穷二白,却愿意为了他女儿,在冬天里用手去糊窗户缝的穷小子。
那个时候的蒋方刚,什么都没有。
却给了他女儿,他的全部。
沉默了许久。
陈父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把油迹斑斑的老虎钳。
他什么也没说,打开门,走了下去。
蒋方刚正跟那条该死的链条较着劲,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一抬头,看到了岳父那张不带任何表情的脸。
“让开。”
陈父的声音,依旧生硬。
蒋方刚愣愣地,往旁边挪了挪。
陈父蹲了下来,接过他手里的链条,用老虎钳“咔”地一下,就把它掰正了。
然后,三下五除二,就把链条重新挂了回去。
两个男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
谁也没有说话。
楼道里,只听得到修理自行车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声音,像一把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那扇冰封已久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