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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一清二楚（第1页）

第93章一清二楚

这一次，坐在对面的不再是地方单位的总工，也不是什么外国专家，而是一排排肩膀上扛着金星、脸上刻着风霜的海军将领，以及一群来自国内最顶尖船舶设计院的国宝级院士。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但腰杆却挺得像标枪一样的老将军，他叫龙振国，是海军装备部的最高负责人。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刘建国身上，而是从进门开始就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翻书的蒋方刚身上。

“刘厂长，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龙振国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如钟，“我们这次来只为一件事。”

他对着身后的一个秘书点了点头，那个秘书提着一个沉重的、用帆布包裹的箱子走上前来，将其放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当帆布被揭开，一个巨大的、造型复杂的青铜色螺旋桨模型出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一重机的技术人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螺旋桨太怪了！它不是传统的三叶或者四叶，而是七个叶片！而且每一个叶片的形状都极其诡异，它不是一个平滑的曲面，而是带着巨大的倾斜角度，叶片的边缘像镰刀一样向后弯曲，形成了一个复杂的不规则的弧度。

“这是我们最新一代094型战略核潜艇计划使用的‘七叶大侧斜泵喷推进器’的模型。”龙振国的声音沉重无比，“潜艇是大国重器，是我们的水下盾牌和长剑。而潜艇的隐蔽性百分之九十取决于它的噪音。”

“发动机的噪音我们可以用浮筏技术来减震，但最大的噪音源是螺旋桨。”他指着那个模型，“传统的螺旋桨在水下高速转动时会产生‘空泡效应’，无数个微小的气泡在叶片表面产生和破裂，发出巨大的噪音。那声音在敌人的声呐听起来就像是在水下开拖拉机，几百海里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全世界的海军强国都在研究新一代的推进器，而这种‘大侧斜’螺旋桨就是目前最优的方案。”一位船舶设计院的老院士接过话头，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不甘，“这种设计可以最大限度地抑制空泡的产生，让潜艇在水下像一条安静的鲸鱼悄无声息地滑过。”

“理论上，装备了这种推进器，我们潜艇的噪音可以降低十五个分贝以上！这是一个革命性的突破！足以让我们的水下威慑力提升一个时代！”

“但是……”

又来了！又是这个该死的、让人心头发凉的“但是”！

“但是，我们造不出来！”老院士一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眼眶都红了，“你们看！”他指着那个复杂的叶片，“这种巨大的、不规则的倾斜曲面对加工精度的要求是变态级别的！”

“它要求整个螺旋桨必须是一体铸造成型，然后再进行超高精度的切削。任何一点焊接和瑕疵都会在巨大的水压下成为致命的弱点！”

“而这种整体加工目前全世界只有一家公司能做到，那就是日本的‘中岛螺旋桨’公司！他们有一台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超大型五轴联动机床！”

“我们想买，人家不卖！想引进技术，人家当成最高机密！我们自己也尝试过用国内最好的五轴机床去加工，但精度根本达不到要求！加工出来的叶片表面全是细微的波纹，别说降噪了，转起来噪音比拖拉机还大！”

“我们甚至想过最笨的办法。”另一个专家苦笑着补充，“用我们最好的老师傅用砂轮、用锉刀一点一点地去手工打磨！一个直径七米的螺旋桨，几百个老师傅磨上一年！结果呢？精度是够了，但每一个叶片都存在着无法消除的细微的形状差异。这导致整个螺旋桨动平衡极差，一上潜艇整个艇身都跟着抖！根本没法用！”

绝望，死一般的绝望。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那个代表着华夏几代造船人梦想和遗憾的螺旋桨模型，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业零件了，这是卡在整个国家战略咽喉上的一根最毒的刺！

龙振国没有说话，他只是把目光再一次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的年轻人：“蒋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一丝最后的希望，“我们看了你做的那个叶片，我们知道你有神乎其技的加工方法。”

“我们想问，你……有没有办法把这个东西给我们原封不动地造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刘建国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这道题太难了，那已经不是一个工厂能解决的问题了，那是一个国家整个工业体系的终极考验！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蒋方刚终于合上了他手里的那本《流体力学》，他站起身走到了那个螺旋桨模型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手指在那复杂的曲面上轻轻地、一寸一寸地抚摸了过去，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的珍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许久，他抬起头看着龙振国，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大脑都瞬间宕机的话：“这个设计很巧妙。”

“但是，它已经过时了。”

过时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九天惊雷在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头顶轰然炸响！

龙振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身后的那些海军将领和国宝级的院士们一个个全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说什么？！”那个之前发言的老院士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套‘大侧斜泵喷’理论是我们几十位专家耗费了毕生心血从国外浩如烟海的论文里一点点推演出来的！是目前全世界最先进的潜艇推进技术！你竟然说它……过时了？！”

“狂妄！简直是狂妄至极！”

“就算你的加工技术再厉害，也不能这么不尊重基础科学！”

质疑声此起彼伏，他们承认蒋方刚在加工领域是神，但是在船舶设计、在流体力学领域，他们才是权威！是泰山北斗！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敢当着他们的面全盘否定他们一生的研究成果？这已经不是技术交流了，这是挑衅！是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