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很少跟季平安联系,季繁在这段时间也不例外,她自己会每天跟爸爸报备干了什么,明天准备干什么,两人在电话里说得有来有往的,徐行听得很清楚。
季平安操心女儿的细致上心程度是装不出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点更叫徐行不高兴。
昨天晚上季繁跟季平安通电话时说了游乐场的行程,也说了妈妈不会去,季平安知道女儿没跟徐行在一起。
他找她干嘛呢。
她犹豫着错过了第一个电话,季平安马上又打过来第二个,看来不是误拨。
那就接吧。
接起来季平安还真有事,第一件事是,他现在已经到了香港启德机场,今天下午就会回到西京,想要晚上来接季繁。
这个要求被徐行一口拒绝了,她没有理由也不解释,就是说不行,今天不可能,明天,明天也不行。
她几乎要尖叫出来了,季平安才松了口,说要不后天来,上午,下午?
两个人讨价还价,最后徐行非常勉强地接受了下周三中午交接。
然后说了第二件事。
他想找徐行谈谈,最好季繁不在场,就他们两个人谈。
“繁繁几点从游乐场回来?”
“看完烟火表演,起码要九十点吧。”
“你要是方便的话,我落地西京就去找你吧。”
徐行的反应自然是:“谈什么?有什么必要见面谈吗”
季平安沉默了一下,说:“我马上要上飞机了,还是见面说吧。”
于是徐行要等着。
她其实天生性子急,但后天漫长的职业生涯让她知道了等的力量有多大。
不止一次她去帮一家公司处理刺头员工,那些没有经验的管理者总是想要第一时间除之而后快,结果宛如蝴蝶展翅,一个燃点过渡到另一个,每一次的谈话都让对方情绪更炸裂,更愤怒。
这就意味着公司需要付出的代价会越多。
徐行去了之后,总是让对方先等着,只要等得足够久,对方会自己去预想最糟糕的结果。
一个人给自己预设的结果,总是会实现的——人生的任何一个部分,都是如此。
清道夫女士因此理解了一个真理,只要你找对了方法,人就比石头要更容易对付,石头不会胡思乱想自乱阵脚。
徐行放下电话,马上在航旅管理软件上关注了季平安有可能坐的几个航班——
香港启德到西京天策机场,全程飞行时间三个小时,今天最早的那班十二点五十到,最晚那班,无论如何三点也会到,除非季平安说的马上要上飞机了是托词。
徐行爱季平安的时候,他说什么她都信,哪怕她在外面工作养成的习惯是怀疑一切——任何人说任何事,她都会习惯性地过滤和分析信息。
人和人不同,对待她们的方式也不同,这是她的人生原则之一。
但分开之后,季平安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潜在的谎言,值得反复质疑,包括但不限于——我马上要上飞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