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受伤,甚至都没受到任何惊吓,因为那个人挥舞着球棒刚往她这边走,高黎已经迎了上去,用一个轻微而精妙的动作控制住了对方从身体,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力。
徐行好一阵子才明白怎么回事,后知后觉地报了警。
第二天起,高黎的薪水就涨到了一万二,小公司没有任何上升的空间,只能用真金白银稳住好用的人。
八千薪水的时候高黎寄五千回家,自己存五百。
一万二薪水的时候他寄八千回家,自己再存一千。
剩下那点钱在西京这个地方生活并不容易,但高黎从未抱怨过。
徐行会跟何祖儿聊起高黎这些好处,这大概也是何祖儿最初对高黎有兴趣的原因。
但她从未提过他的为难。
直到高黎自己对何祖儿交代得清清楚楚。
结论非常简单。
门不当,户不对。
“我们之间的差别太大了,我配不上你。”何祖儿模仿高黎四平八稳的语气,眼里含着泪。
徐行轻轻叹口气,她的视线落在这辆崭新车子的车标上,四十来万的车,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对何祖儿来说只是生日礼物,对高黎来说,这笔钱要不吃不喝要工作四年才攒得下来。
人间许多真理都空口无凭,唯独跟钱有关的,从来没有错过。
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何祖儿,也许小姑娘需要的也并不是安慰。
徐行只能说:“祖儿,你觉得呢,高黎说得不对吗?”
换了一个姑娘,也许会相信爱情的力量,也许会相信奋斗的力量,也许会相信父母的力量——爱女儿爱到愿意倒贴穷女婿的家庭自古以来就有,以后也不会少见。
但何祖儿没有这么天真。
果然何祖儿说的是:“老板,我觉得难过,就是因为他说得对。”
她含泪看了一眼徐行:“你总跟我说,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但高黎跟我说了那些之后我就想,这些问题怎么解决呢?我也治不好他妈妈的病,我也没法给他找到很多很多钱,让他不去想什么配不配的问题,事实上我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我都说不上来自己有多喜欢他,是不是万一他愿意和我恋爱了,我就会跟以前一样,几天没兴趣了就玩失踪。”
何祖儿摇摇头。
车子飞驰,电动车很安静,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何祖儿抽泣起来,很轻微,但哭声仍然明显得宛如海浪拍打礁石。
她哭了一会儿,忽然拨弄了一下胸口的链子让徐行看:“老板你看,我今天穿得美吧。”
话题拐弯之快,徐行差点没接上,仔细一看,何祖儿确实刻意打扮过——低v黑色裹身裙,长靴子,全套耳环项链手链叮叮当当的,妆浓得不像话。
徐行试图跟她开玩笑:“来接我的机需要这么隆重的吗。”
何祖儿说:“不是的,我让小钱钱,小钱钱是我闺蜜,给我安排了一个约会,在bliss。”
“今天?”
“嗯,今天,八点。”
“你去了吗?”
“去了,小钱钱没骗我,长得真帅,大公司搞营销的,西京本地人,很会穿衣服,说话还得体,老板我跟你说,小钱钱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一向来知道我就喜欢这个款,而且我以前也确实喜欢这个款。”
“以前啊?”徐行捕捉到了这个神奇的字眼,“以前喜欢,现在怎么样了?”
何祖儿撇了一下嘴角,眉心飞快皱起来,这是教科书式的蔑视与不耐。
“就这么说吧,我坐下来之后,他每说一句话,我就想扇他一个耳光。”
徐行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多大仇。”
何祖儿叹口气:“其实人家挺好,没啥问题,就是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他跟我说,你喝长岛冰茶这么厉害?酒量应该不错,一看就是玩咖。我就想这是说些什么屁话,高黎肯定不会说这些。”
徐行轻轻说:“高黎可能都不太知道什么是长岛冰茶。”
何祖儿不响了。
车子在机场高速上飞驰,一盏接一盏的灯被超过,忽然下起了雨,世界变得灰蒙蒙湿漉漉的,适合埋头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