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帆叫了起来:“MrJohnson。”
那个老外抬起头,张正唐也抬起头。
许青苗猝不及防和老师的视线对了一个正着。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寂静,停顿,凝固。
等她回过神来,脚踝就开始发软,膝盖微微颤抖起来,血液往心脏里呼啸而入,又呼啸而出,涌上大脑,喧哗如潮,那么响亮,那么嘈杂,盖过了周围的一切,钟鼓齐鸣。
她就那么看着张正唐,张正唐也看着她,脸上从看到陌生人的不以为意,到迷惑,到惊讶,到难以置信。
董公子在和自己的老师说英文,她说得少,可是毕竟读到博士了,听得很明白,他在跟老师介绍,这是妈妈介绍的女朋友,在中国叫做相亲,是一种家里人安排的“familyblinddate。”
Johnson老师发出爽朗的笑声,而后董公子过来拉着许青苗过去,说:“来,跟我导师打个招呼。”
他和徐行是一类人,很擅长和人相处,总是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可以说什么,既不会破坏关系,也不会损害氛围,就像现在,他告诉自己的老师许青苗叫什么,在哪里读什么专业,而许青苗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全中国受过义务教育的人都会说的一句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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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则很有默契地给出了标准的答案:i”mfihankyou,andyou。
董公子还在用英文说:“巧极了,您是我的老师,你身边这位教授,是苗苗的老师。”
手搭在许青苗的肩膀上,轻轻将她推向了张正唐。
许青苗额头上沁出了大颗汗珠,人是僵硬的,被推过去的时候,似乎马上就会直端端摔到地上。
她绝望地抬眼去看张正唐,脑子里浮现出自己被他劈头盖脸质问辱骂的情景。
结果眼帘中印入的是一张笑脸。
她看过这样的笑脸,在学校校长面前,院长面前,王敏丹腰缠万贯的父亲面前。
张教授有时候是可以很和蔼,很亲切的。
就像现在。
也许比其他时候多了一点疑惑和惊讶,可是那笑容的质地仍然诚意十足。
“小许?你怎么来了,这位是Johnson先生的学生,你是怎么认识的?”
许青苗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董公子似乎有备而来:“张教授,幸会幸会,我姓董,您叫我小董。”
他转身指了指主桌,那是今晚来头最大,地位最高的十个人坐的那桌,“我爸是董飞扬,坐那边的,回头容我介绍您和他也认识一下。”
他搭在许青苗肩膀上的手轻轻收紧,许青苗一向来不敏感,此刻却福至心灵,知道董公子在示意她说话。
她像一只走投无路的雌兽,此刻只能奋力一击:“老师,这是我,朋友,我跟着,跟着来这里,学习的。”
张正唐此刻的眼神就像某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穿越到了30世纪,窗外都是漫天穿梭的飞碟,人类早就从地球上消失了,恐龙和机器联手统治了地球。
他重复了一句:“你朋友?”
董公子笑得亲切:“她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张正唐的视线落在了许青苗的肩膀上,董公子的手还在那里,轻轻松松地搭着,亲密得很随性。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许青苗,她的脸,她的穿着,她的鞋子,她的神色。
灯光暗下去,晚宴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