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我又去死吧。
许青苗想。
这样的念头像眼睛里扎着的一根刺,让她隐隐作痛之余还格外讨厌自己。
她住的房间比徐行的小,但已经比她住过的所有地方都大了,包括徐行家的阁楼。
许青苗珍惜地抚摸着柔软的白色毛巾,用来擦手的,用来擦脸的,用来擦身体的,还有那丝质的浴袍。
床头放着一块精心包装的巧克力,一张卡片:
许青苗女士,欢迎您的到来,请尽情享受我们为您营造的家的氛围。
家的氛围。
许青苗想起自己的家。
妈妈的床单很粗糙,旧得不像样子,她擦身体的毛巾也用来擦脚,破了一个洞说还可以用,尽管一张新毛巾不过几块钱。
她们不是真的缺那几块钱,但是:“这里几块钱,那里几块钱,加起来也不少了,能省就省省吧,没事。”
妈妈在给自己存钱,许青苗知道的。
她寄回去的生活费,妈妈能不用就尽可能不用,劝也白劝。
如此她反而更辛酸,也更痛恨自己。
妈妈用的那些东西,许青苗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和眼前的东西对比起来,这些实在太好了。
好得让人惶惑,好得让她发自内心地有罪恶感。
许青苗查过酒店价格,她这个房间差不多要三千块一晚。
三千块钱,她自己可以吃两个月的伙食,可以给家里买一台空调加一台电视。
在这里只能睡一晚。
她想到这个数字,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
其实头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身体知道什么是舒服,什么时候能放松。
第二天,徐行从早上十点开始就一直坐在行政酒廊深处的一处座位上,川流不息地见人,许青苗中间去为她送过各种东西,有时候是临时要打印出来的资料,有时候是一包润喉糖,有时候是一件衣服——徐行把咖啡溅在白色上衣前胸了。
第二天晚上,她有事情做了。
徐行告诉她:“你要跟我去参加一个活动。”
一边说,一边从衣柜拎出来许青苗要穿的衣服,鞋子,要配套拿着的手袋以及首饰——珍珠的项链和耳环。
没有一样东西是她自己的,但很奇妙地都完全合身,颜色柔和,款式精细,许青苗往镜子里一看,内心恍惚若有所疑:这些,难道不是她在玫瑰色美梦中会给自己挑的那些衣服吗?小行姐曾经来过她的梦里吗?
她跟着徐行坐车到了上港另一家五星级酒店,就在上港河的旁边,江景无敌,走到宴会厅的红毯入口处时,许青苗身体一哆嗦,站住了。
眼前的活动签名背板上赫然写着“上港未来无限科产一体论坛嘉宾晚宴”。
她知道这个论坛。
她认得这个论坛主题。
那是她的导师张正唐这个周末要参加的论坛,同门师兄师妹们包括她自己都转发过新闻链接,她没有看过正文,标题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现在她站在晚宴现场,身边络绎不绝进门的都是绅士淑女,衣冠楚楚之辈,徐行在招呼她:“来签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