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烛光在他身后投下巨大的、压迫感十足的阴影,几乎将整个书房吞噬。
“既然忘了,那便用血,让他们好好想起来。”
“冷樵。”
“属下在!”
“点齐人马,持本王手令,调巡防营配合。即刻包围张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将张启远‘请’到诏狱,本王要亲自问问这位年年考绩优异的尚书大人,他是如何‘优’出这泼天的富贵和胆量!”
“是!”
与此同时,张宅。
自从知晓摄政王去淮南的消息之后张启远一颗心便开始惴惴不安,可他明面上不敢显露半分。
在朝堂浸**多年,他也算练就了几分面不改色的本事,并未让任何人发觉不妥。
这段时日传出摄政王重伤的消息之后,张启远更是日夜祈祷着裴既白赶紧去死,只要裴既白一死,这淮南的案子便能彻底烂在泥里,再无人能深究。
可偏偏,裴既白一直没死成!
今日晚膳时,张启远便觉心神不宁,右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要出事。
他强撑着用了半碗饭,便再也咽不下去。
此刻,夜半三更他也还没有半分睡意。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夜色浓重,寂静得可怕,反而让他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试图拿起一本书让自己镇定下来,可书上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张启远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
他坐立难安,正打算起身去外头吹吹风,书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
管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书房,脸色煞白如纸,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老爷!刚、刚有人从角门缝里塞进来的!”
张启远心头猛地一跳,几步奔过去,一把夺过信。
信纸粗糙,上面只有潦草无比、仿佛仓促间写下的四个字:
“速逃,裴至。”
“裴至”!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一抖,密信飘落在地。
裴既白!
裴既白怎么会来张家?
难道他查到了……
他竟然真的查到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张启远的四肢百骸,他感到呼吸骤然困难。
他猛地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带来的不是清凉,而是远处隐约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喧嚣和马蹄声,正迅速由远及近!
他牙齿在哆嗦,问管家:“你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管家被纸条上的几个字惊的六神无主,下意识地摇头,“没、没什么动静啊……”
这个时辰京都城都陷入了安睡之中,几乎没有任何杂声。
张启远却骤然加快脚步往外走,“快!叫醒夫人公子,让她带着孩子从密道离开!”
管家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急声道:“那老爷你呢?你怎么办?”
“我逃不了的。”张启远闭了闭眼,眸底有挣扎和悔恨。
他猛地睁开眼,咬牙对管家道:“别耽搁了,赶紧让夫人带着孩子离开!”
以裴既白的手段,他必死无疑,张家也会彻底从京都城消失。
但张家的血脉,怎么能断在他手中。
到了如今这一步,他能保住几个,就保住几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