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告老还乡
在应天城北面临近国子监的一条胡同内,坐落着一座仿苏州园林风格的小院落,这就是朱元璋赐给刘伯温的私宅,朗朗的读书声不时从东侧院传来,刘伯温的子侄,以及他最器重的几名年轻学生,都被他安排在这里读书,从皇宫回来后,刘伯温把欧阳伦领了回来,心事重重的走进东侧院,给正在读书的少年们放了半天假。
刘伯温又叫来了自己的长子刘琏,然后坐在太师椅上,命刘琏、欧阳伦站在自己的面前,继而缓缓道:“你们两个就不要参加今年的科举了!”
欧阳伦没有说话,刘琏不解的问道:“父亲,这是为何呀?”
刘伯温含糊其辞道:“你们两个的性格,不适合混迹官场。”
刘琏还想与刘伯温争辩什么,但是刘伯温根本就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态度强硬的对说道:“明日,你就带着你的几个弟弟离开应天,返回杭州去侍奉你们的母亲,没有为父的允许,你们谁也不许参加科举、踏足官场。”
刘琏是个孝顺之人,尽管对刘伯温的决定很不理解,还最终也没有继续出声反对,气呼呼的离开了,接着刘伯温又对欧阳伦说道:“欧阳,你我名为师徒情似父子,如果你也敬我这个师父,那便听为师的话,安心做个驸马爷,不要踏入仕途,即便陛下封你做官,你也要坚决推辞。”
欧阳伦没有像刘琏那样大惑不解,而是问道:“师父,所谓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学生自是懂的,师父是在担心徒儿,会重蹈我父亲的覆辙吧?”
刘伯温一惊,训斥道:“你在胡说什么?”
欧阳伦苦笑道:“师父,你不用瞒我了,徒儿早就猜到了我父之死,是出自陛下所为。”
刘伯温顿时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听欧阳伦接着说道:“师父,请恕徒儿不孝,这件事不能听你的话,但师父你也放心,徒儿也不会傻到不顾性命,去找陛下复仇,他朱元璋封我做什么官,我就做什么官,而且我还要凭借手中权力,享尽这荣华富贵,因为这是他朱元璋欠我们欧阳家的!”
欧阳伦说完这些话,立刻扭头离开,根本就不给刘伯温继续劝他的机会,刘伯温望着欧阳伦的背影,无奈的重重叹了口气,毕竟不是自小带大的儿徒,只能好言相劝、点到为止,每个人的成长都是需要自己去经历的,他人的意见根本起不到多大的实际作用,这世人都说他刘伯温神机妙算,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可是谁又知道,刘伯温虽然能一叶知秋,抽丝剥茧的推衍天下大势,然而面对一个具有复杂人性的单独个体,他却即难以改变对方什么,也难以绝对控制对方的命运走向,哪怕这个人是他最亲近的人,也同样如此。
暑往寒来、白驹过隙,转瞬到了洪武元年的十月,徐达的北伐大军顺利攻下了元大都,元廷远遁漠北,在长城以南只剩下约十几万元军,在元军大将王保保的带领下,仍旧控制着山西与陕西部分地界,徐达攻下元大都后,稍作休整便立即挥师西征,然而由于山西与陕西两地多山,元军残余势力依托地形据守,明军西征进展缓慢。
当元大都被明军收复的消息传到应天城后,朱元璋召见李善长,命他拟旨将元大都改名为北平城,按理来说,当皇帝想要颁布一道圣旨的时候,通常会让随时伺候在皇帝身边的司礼监太监口述传达到翰林院,由翰林院负责草拟圣旨,接着再交给中书省检查一遍言语措辞,是否有无漏洞,确定无误后,再呈交给皇帝做最后的审阅和加盖玉玺,也即是说,在一般情况下,李善长这个中书省宰相,负责初次审阅翰林院草拟的圣旨,他并不负责草拟圣旨,而朱元璋专门召见李善长入宫,命他代为草拟这道圣旨,显然是想暗示李善长什么。
老奸巨猾的李善长,又如何猜不出来朱元璋的心思,心道,这元大都都被收复了,你朱元璋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打压功臣的时机已经成熟,我李善长如果识趣的话,最好主动交出权柄、告老还乡,这样你我君臣面子上都体面一些。
念及此,李善长亲笔草拟完这道圣旨后,便对朱元璋跪下叩首道:“陛下,老臣日渐年迈、老眼昏花,近来深感做事已经力不从心,还请陛下准许老臣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朱元璋见李善长如此识时务,心中一喜,但仍旧客气道:“我大明初创,百废待兴、事务庞杂,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呢,朕怎么能想放爱卿你走啊。”
李善长在心里暗骂了朱元璋一声虚伪,接着配合着他演戏,慢吞吞道:“老臣也想继续为陛下做事,可无奈身体骨儿,实在是不争气得很。”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也罢!既如此,那真也就不勉强你了,只是还请李爱卿再多坚持半年,一来将中书省的差事做好移接,二来也避免天下人误会我们君臣不和。”
李善长忙道:“谢陛下成全,老臣遵旨。”
朱元璋又问道:“李爱卿,你认为底下一众官员,谁可接替你担任中书省宰相之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