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酒肆外的凉棚里,喝着碗茶,心思凌乱,脑海中满是北方之乱和岳飞酒后的豪言壮语:“愿某日,可征战北地,尽戮胡贼。愿某日,可登高远望,大宋江山!”
“七尺男儿怎可不奋?当立不世功,匡扶社稷。”
他已经被岳飞这个满腔热血的汉子所折服,他心中期盼着跟随他征战四方,创一世功名。
可如今,这些愿景却都成了泡影。
他以茶做酒,痛饮一番,竟有些迷离。
“原来只要情愁,无酒也可醉。”张宪擦了擦洒在衣襟上的茶水,喃喃道。
“小二,上酒!”张宪心中郁结不开,朗声叫道。
忙碌的小二抽空喊了声,“好嘞。”不一会,一壶浊酒送到了张宪手中。
小二正端着一摞茶碗,殷切得道:“客官,您来几个碗?”
张宪想也不想,“三碗!”
小二奇怪的向张宪四周看了看,他看过无数的漂泊客,自然看得出张宪身边除了这个站在他身旁的母女外,再无其他同行之人。
“难道这小女孩也喝酒?”小二心中奇怪,但还是照着吩咐给张宪放了三个碗。
张宪接过茶碗,席地而坐,茶碗磕在地上发出三声脆响,三碗并齐。张宪打开酒罐,手臂一挥一翻,酒水倾斜而出,嘟嘟嘟倒满三碗。
张宪拿起一碗酒,放至嘴边一饮而尽,说道:“这杯酒是我的。”
又拿起一碗酒,反掌洒在地上,说道:“这杯酒敬寇成寇大哥。”
张宪看向最后一碗,犹豫一番,终于将酒碗拿起,说道:“这杯酒弟替鹏举大哥喝了。”
三杯酒尽,张宪心事已经了然。
“岳大哥,我还是放心不下你。就算没有林大哥和武大哥嘱托,我也会帮你成事,助你完成梦想。你一定要等我。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到时候你我二人共同匡扶大宋。”
张宪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看向抱着巧儿的女人,说道:“我不能送你去南方了。我想好了,我要回大名府,一路保重。”说着,他将怀中的一把银票都拿了出来,递与女人。
女人拒绝道:“军爷从来就没有答应过奴家什么,奴家得军爷护送这些日子,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哪敢再奢求更多。况且,奴家收下这些银钱,也保不住。”
张宪听了女人的话,环顾四周,身边歇脚的流民们看着张宪手中的那把银票,眼神中都露出了贪婪的目光。张宪知道,是自己莽撞了。
女人继续说道:“奴家早就看出军爷有心事,军爷去吧。只是这大名府如今战乱不断,奴家只能日日夜夜为军爷祈福,军爷菩萨心肠,定能逢凶化吉的。”说到这,女人起身恭了一礼。
张宪点了点头,说道:“你这一路定是万分的艰难,还望小心。”
女人眼中含泪,说道:“奴家能从北地带着巧儿活着逃出来已是万幸了,奴家那人死于金人之手,奴家若是不走,恐怕这会也早就死了,而且还会死的不清不白的。奴家带着巧儿南下,本就是闯一闯,我怎么样无所谓,只希望巧儿能平安长大就……好。”
女人越说声音越小,张宪看着母女二人眼中含泪,心中也是一酸。
可他并不能改变什么,他这一路已经见多了像这样流离失所的人家,可他又能够救得了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