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黄柳】
姜夔
客居合肥南城赤栏桥之西,巷陌凄凉,与江左异。唯柳色夹道,依依可怜。因度此片,以纾①客怀。
空城晓角,吹入垂杨陌。马上单衣寒恻恻,看尽鹅黄嫩绿②,都是江南旧相识。
正岑③寂,明朝又寒食④。强携酒,小桥宅,怕梨花落尽成秋色。燕燕⑤飞来,问春何在,唯有池塘自碧。
纾:即抒。
鹅黄嫩绿:指初生柳蕊或柳枝。
岑:高。
寒食:节令名,清明节前一天(或说清明前两天、三天者尽有之)。相传起于晋文公悼介之推事,以介之推抱木焚死,就定于是日禁火寒食。节后另取榆柳之火,以为饮食,谓“新火”。
燕燕:双关,见前。
宋光宗赵绍熙二年(1191),姜夔寄居合肥,这首词就是这年春天在合肥写的。如小序所说,作者写这首词的目的是”以纾客怀”,可是,通篇都是写景,作者寄居异乡的惆怅,伤时感世的愁绪,尽在不言之中。
上片从巷陌凄凉着笔,作者作此词期间,南北气氛紧张,而合肥离南宋的防线正不甚远,乃所谓“边城”。边城也即意昧着“空城”,南宋朝廷的战斗力人尽皆知,想指望他们抵搞金兵是不太可能了,所以百姓一般都远奔他乡图活。一个“空”字道出城内萧条冷落,而词人之心亦未尝不如是,清角吹寒之景,更添悲情。“马上单衣寒恻恻”,此时正当初春,黄绿业发,看后文更详,但春寒料峭,更为伤人,何况词人心中又是一腔冷气呢!“江南旧相识”,流露出淡淡的思归情绪。
过片“正岑寂”,紧承上文空城寒角,再点明时令,转入寒食节。清明是我国一大鬼节,寒食临近,且是悼亡之节,不兴火烛,亦有哀氛。哀情、哀景、哀时、再添多思肠一副,此中之哀不问可知,写景述事倒显得淡了。
全词意境凄清冷隽,朴素自然,用语清新质朴。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一书中谈词的“境界”时说:“有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姜夔这首《淡黄柳》是“有我之境”。纵情景何如,无乖我心之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