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怨】(金山送柳子玉)
苏轼
谁作桓伊三弄①,惊破绿窗幽梦?新月与愁烟,满江天。
欲去又还不去,明日落花飞絮。飞絮送行舟,水东流。
桓伊:字叔夏,极擅长吹笛;三弄:《世说新语·任诞》记载他曾为王子猷“作三调”,“客主不交一言”,吹毕便离去。
此词是词人在金山(今江苏镇江西北)送别友人柳子玉而作,是一首真挚感人的离别之作。
“谁作桓伊三弄,惊破绿窗幽梦”,离别前的夜晚,不知何处飘来一阵笛声,惊断了词人的一枕幽梦,“谁作”、“惊破”等字眼可见词人幽梦惊醒的怨恨与失落,也反衬出梦中是欢娱的场面,也许梦中的他正与友人共赏美景、对饮美酒、唱和诗词,可是那恼人的笛声,却打破了梦中的种种美好,使得词人不得不面对明日无奈、愁苦的离别,梦中愈加美好,现实的悲愁就愈加凸显。“新月与愁烟,满江天”,词人不堪忍受梦醒后的悲痛,便推开绿窗,他望见那残缺的新月,它挥洒着凄凉的清辉,他看见迷蒙不散的云烟,它们也满含愁苦,还有那茫茫的江天,似乎也被愁闷塞满。景与情牵,情融于景中,外在的自然都染上词人浓重的离愁,词人满心是离愁,推窗而见,满眼也是离愁。
“欲去又还不去,明日落花飞絮”,词人设想明日的离别场景,在那落花飘零、柳絮飞舞的春深时节,词人和友人不得不面对离别的事实,互道珍重后,友人转身离去,却依依不舍,便又回转身来,在这种反反复复中,终究还是不得不分别,情景催人泪下。漫天飞舞的“落花”、“飞絮”为营造了更为凄然的离别场景,也是词人欲理还乱的离愁别绪的象征。“飞絮送行舟,水东流”,词人最终登上行舟、随波远去,那飞絮似乎也满含不舍之意一路追寻送别,而那江流寡然无情,只管一直东流,把友人带走得越来越远。以无情的流水反衬深情的自己,以有情的飞絮凸显多情的自己,婉约含蓄,别具风味,令人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