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堂堂正正地走进那个家
林悦兮心头一软,转身看见三川跑过来,一手紧紧攥着她的裙角,脸上满是惶惑。
她笑着整了整他的衣襟,温声道:“三川,我不是要走,是回你楚哥哥的家里。”她笑着告诉他,“你楚二哥哥中了状元,这是天大的喜事呢。”
三川困惑地眨着眼睛,虽然不懂状元是什么,嘴里却反复念叨着“喜事”二字。
林悦兮看着三川懵懂的神色,回手指向那间挂着红绸的小屋:“三川,你瞧见那间屋子了吗?那是楚哥哥和我的新房,我怎么会不回来呢?”
聂三娘也凑过来,故意板着脸吓唬道:“小祖宗快松手,再扯着你嫂嫂的裙子,待会儿树上的甜桃子可都被鸟儿啄光喽!”说着还夸张地咂了咂嘴,“又大又红的桃子,三川要不要吃?”
三川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手下意识松了松,却又马上抓紧:“真的?”
“骗你是小狗!”聂三娘指着正在打哈欠的笨笨,“等会儿我就带你去摘,保准比昨儿你偷吃的还甜!”
三川这才犹犹豫豫地放开手,却仍固执地伸着小拇指:“嫂嫂,回来。”
林悦兮温柔地与他拉钩,阳光透过两人交缠的手指,在地上投下小小的光斑:“一定回来。”她起身时,发间的银步摇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应和这个承诺。
马车缓缓启动,林悦兮透过车窗,村口的老槐树渐渐远去,林悦兮却仍能看见三川手里握着的小海螺在阳光下闪光,那是昨日她陪他在溪边捡的。
马车转过山坳,扬起细细的尘土。
“少夫人,前面要上官道了。”小厮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林悦兮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轻声问道:“侯爷和夫人这些时日可好?”
小厮闻言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回林姑娘的话,侯爷和夫人这些日子可忙坏了!”他甩了个响鞭,继续道,“二公子参加殿试,侯爷嘴上不说,心里可紧张得很,我们见他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舞剑了,那剑风刮得院子里的树叶落了一地。”
林悦兮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威严的身影在晨光中挥剑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泛起笑意。
“夫人就更上心了,”小厮挠了挠头,“天天在祠堂焚香祈福,还亲手做了个……”他突然卡壳,使劲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记性!”想了半天才道,“对,做了个文昌帝君符袋!用金线绣的,那针脚密得跟云纹似的。”
听着这些家常琐事,林悦兮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楚侯爷威严中藏着父爱,侯夫人刚强中透着温柔,还有楚逸轩的勤奋上进,楚逸尘的沉稳可靠……这样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与她现实社会中那个父母离异、各自成家的冰冷现实截然不同。
车轮碾过一块石子,轻微颠簸了一下。小厮仍在絮絮叨叨说着府里准备的庆贺事宜,却始终称呼她为“林姑娘”,对婚事只字未提。
“世子……”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侯爷和夫人可有提起世子的近况?”
林悦兮的话音刚落,小厮握着缰绳的手明显一紧,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回林姑娘的话,”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几分谨慎,“世子爷的事,小的们平日里不敢多打听。”马鞭在空中虚甩了一下,发出“啪”的轻响,“世子爷是抚远将军,又领中军都督府左都督的要职,军务上的事情……”他咽了咽口水,“小的们懂得避嫌。”
林悦兮注意到,小厮说这话时,脖颈微微缩了缩,仿佛那个冷峻的身影就站在眼前一般。
“京城里都传……”小厮左右张望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说咱们世子爷是‘冷面阎王’,连兵部那些老大人见了他都打怵。”他摇摇头,“上月有个新来的马夫不懂规矩,多嘴问了句世子爷的行踪,当场就被管事打发去了庄子上。”
马车碾过一块石子,轻微颠簸了一下。
小厮趁机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道:“世子爷在府里时,连走路都带着风。有一回厨娘不小心打翻了茶盏,正巧溅到世子爷的靴面上……”他打了个寒颤,“您是没瞧见当时那场面,世子爷一个眼神扫过去,厨娘直接跪在地上发抖,还是侯爷开口才解了围。”
林悦兮心下暗笑,那个厨娘可不就是从前在胡婶手下帮忙的沈玥璃嘛。
“不过……”小厮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敬畏,“世子爷虽然严厉,却最是公正。去年府里有个小厮的爹重病,世子爷知道后,不但准了假,还让账房支了二十两银子。”他摇摇头,“就是给银子时那脸色,吓得那哥们差点没敢接。”
林悦兮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这确实是楚逸尘的作风——明明心软,偏要板着脸。
“哦,对了!”小厮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拽住缰绳,转身时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那还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当时世子爷正要出府,却难得地转身回来跟我说话,他说‘近日,若是有人送东西来给我,定记得留下姓名’。”
“林姑娘!您说怪不怪?”现在想起来,小厮仍觉得不可思议,摇着头道,“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世子爷连太傅的帖子都敢扔,哪来的人敢送礼?”
林悦兮心中一惊,随即想起了自己曾借楚逸尘的那件孔雀羽披风,咬着唇低下头,耳尖泛起薄红。
马车转过最后一个弯道,远处已能看见京城的轮廓。
夕阳为箭楼镀上金红,砖石缝隙里生长的野草被染成琥珀色,恍惚间竟与楚逸尘铠甲上的流光重叠。
林悦兮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如今,她要堂堂正正地走进那个家,以楚逸尘妻子的身份。
马车还未驶近靖安侯府,林悦兮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隐约夹杂着怒喝与铁链碰撞的声响。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掀开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