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冶突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就在她想要拔出刀刃结束这场游戏的同时,林池冶看到枭老张口又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是喊不出来了。
眼白彻底变为血红,甚至连哀嚎也无法发出,而当年被她收养的小女孩,他的孩子,他的女儿,冷漠地笑着,让他去死。
枭老最后的声音在林池冶听来几乎模糊,她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在年轻时候叱咤风云的老人,老了也竟然也会变得如此虚弱,这么害怕不堪。
他面上凝固的,一双浑浊的双眼满是震怒、疑惑与绝望。
可结束了,都结束了。
林池冶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
更大的火光从船舱的裂缝里疯狂往外涌,赤红色的火舌绕过着帆布,舔舐着栏杆,吞没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罪恶货物。
林池冶甚至是享受这些声音的,为此她甚至可以忍受最后枭老无异议的呼喊。
木材爆裂的脆响、弹药殉爆的尖啸、被困者最后的哭喊……所有声音都被卷入轰鸣的火海,化作冲天而起的火柱。
爆炸的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掌,狠狠拍向港口。
林池冶造成的动静极大,她自己同样无处可逃。
她任由爆炸的冲击波将自己推向船舷,耳边是接二连三的轰鸣,碎木与火焰一同飞溅,将皇家海港的秩序撕得粉碎。
停泊在旁的小型渔船被掀翻,码头上的货箱像积木般坍塌,仓库的木板墙被撕开巨大的豁口,火焰顺着散落的油桶蔓延,瞬间在水面与陆地间织成一张燃烧的网。
港口的灯火在刹那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火光。
浓烟滚滚升入夜空,将星月染成浑浊的橘色,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连海水都被映得一片通红。
林池冶站的笔直,不闪不必,任由飞溅的火星落在肩头,衣料灼烧的刺痛混着复仇的快意钻进骨髓。
船身在持续的爆炸中逐渐解体,断裂的桅杆带着燃烧的帆布砸向水面,激起大片滚烫的水花。
火光在她身后猛地窜起,热浪瞬间燎卷了她的发梢,灼热的气浪几乎要掀翻她的意识。
她坠入火海的瞬间,身体像被投入沸腾的熔炉,剧痛却奇异地让意识变得清明。
她亲眼看着这一切。
海水在船底翻滚,被火焰烧得滋滋作响,红与金的光浪交织着,晃得她睁不开眼,却又亮得让她能看清每一寸燃烧的碎片。
这次,没有一条有着漂亮尾巴的鱼,来救她了。
林池冶始终微笑着。
逝去的人在她的记忆里变得模糊,可这时候林池冶却难得清晰地记起了那张脸,记忆里的少年总是笑着揉她的头发,跟她说起很多个以后。
林海凚。
我是池,而你是海,你比我承载着更多的希望和未来,可你却死在了我前面。
她咧开嘴想笑,却被浓烟呛得咳嗽,眼角滚下的不知是泪还是被灼化的水汽,哥哥,我为你报仇了。
哥哥,今天我等了好多年。
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人,把自己都弄成了这样。
哥哥,你就……别怪我了。
从小把她养大的哥哥,是她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林池冶以为,她死前也只会记得这一人,不期然她又想起他蓝色的眼睛,想起自己曾握着他的手,说带他去看真正的陆地。
可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承诺,她利用了他的单纯,像利用一把锋利却不懂防备的刀。愧疚像细针,在剧痛中轻轻刺了一下。
最后浮现在眼前的,是那条鱼尾。
月光下曾见过的,在海浪里翻涌时,银亮的鳞片折射出比星光更耀眼的光,摆动间带起细碎的水花,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真好看啊……”
她喃喃着,声音被爆炸的巨响吞没。烈火终于彻底将她包裹,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那片耀眼的银,是她留在这世间最后的念想。
任由那片炽热的光明将所有罪恶连同自己一起,彻底吞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