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久到林池冶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几乎湮灭在风里,却异常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那叹息里没有惯常的敌意与不甘,反而带着一种……沉重到令人心悸的了悟,她不知道葛钩帆想到了什么,能让她在他身上……看到了从前的几分影子。
许久,他开口。
“刚失去哥哥,把自己脸毁了的那段时间好过吗?”
林池冶微微一怔,侧过头看他。
他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僵硬,刻意回避了林池冶的一切视线,只是僵持着脸不说话。
可向下,葛钩帆反而看到了更多。
他的目光落在她扶在栏杆的手上——那里,一道狰狞的旧疤从皮质护腕下蜿蜒而出,一直延伸向上,没入衣袖。
更多的鲜血蜿蜒着滴下。
这是新伤。
多次试探,葛钩帆早已经确认林池冶身体的情况,他说过,她真死了是一回事,在他面前,要死要活是另一回事。
终于,葛钩帆抬头,他的视线并未停留,而是缓缓扫过她面上,**在外的长疤。
这道长疤,几乎在葛钩帆第一次真正认识林池冶这个人的同时,就存在了。
当时的他,只以为林池冶心狠,可对她抛弃了什么,心底的仇恨却总是少看了几分。
一步错,步步错。
葛钩帆看着自己残破的身躯,感受着脸上被毁容的伤口,如果当时自己脸上就有这几道长疤,他或许不会那么容易上了林池冶的套。
付出这么多的林池冶,怎么可能是他想的蠢货,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女人。
既然这么痛,那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他在其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他到底是因为林池冶的背叛和心狠,才这么恨她,还是因为其它?
只是短短的一个念头,却惊的葛钩帆根本不敢在想下去。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始终不敢面对那个答案。
海风依旧呼啸,甲板下的狂欢仍在继续。
林池冶挺得笔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动了一下。
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