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回到……它的族群里去。
当然,这些话林池冶就不用多说了,他最近可是越来越娇气了,林池冶都生怕,她说的多了,小人鱼再冒出什么眼泪来,为了赌气做出什么别的事。
她还是怕他,就这么跟着她死了。
如果最后一个记得她的人也死了,那林池冶……才是真白活了。
他答应过的。
于是林池冶忍着最后一点力气抬手,一点点抚摸着他的侧脸,她还有最后的感知,也能感受他脸上残存的一点温度。
“以后……就要靠你自己活着了。”
“也在人类世界活了这么久,你可能是……最聪明的人鱼,以后也要跟你们那些小人鱼……说,说,不要再来……陆地上了。”
“还,也别说……太多了,我怕你,忘不了……”
她没说忘不了什么,绮鳞就一直等着,可最后他还是没等完林池冶说的最后一句。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绮鳞的颈窝,说到最后她的呼吸间隔越来越长,极其轻微地吐出了一口气。
再没有吸进来。
那一直紧绷着的、维系着她最后生息的东西,悄然断裂。
她话没说完,也没等到他的回答,就跟她一贯的性子一样,骄傲自大,只管自己从不理会别人的……死活。
终于,她的身体以一种绝对放松的、了无生气的姿态,完全倚靠在他的臂弯里。
他的世界,也终于静止了。
连那点声音都没有了。
一切海上的喧嚣——风声、浪声、远处海鸟的鸣叫——仿佛在这一刻骤然远去,又或者说,是被一种更深沉、更浩瀚的寂静所吞没。
他脚步顿了一下,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
绮鳞环抱着她的手臂肌肉骤然绷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但他没有低头,只是更稳、更沉地抱紧了她,仿佛她只是睡着了,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他不敢放松,整个下颌线条绷紧,嘴唇死死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锁在喉间,锁在胸腔之内。
绮鳞压抑极了自己的情绪,最后也不过是收紧手臂,最后一次,极其轻柔的,将冰凉的嘴唇印在她已然失去温度的前额上。
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撕裂而出的呜咽挣脱了出来。
像是负伤的野兽,在荒原里发出的最后哀鸣。
他颤抖着。
在这天地之间,在无尽墨色大海中,只剩下他一个人,抱着他死去的月亮,被永恒的孤独彻底吞噬。
抱着她,彻底沉入了水底。
他们一起被大海吞没。
生于海,死于海。
他们都是大海的掠夺者,活该一起死去。
到最后,漆黑的海面,也没有一点银白的鱼尾翻出,远方再没有传来属于海盗的歌声。
【全文完】